不是。
她是被從城裡拐來的。
親生買了火車票，提著一個帆布包，一個人上了山。
他是來找她的。
想把她接回家。
沈鶴聽完，坐在村委會的板凳上，半天沒說話。
穿警服的人還在說什麼，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畫面：八歲那年，瘋瘋癲癲的男人，蹲在她面前，伸著手，喊她妞兒。
從村委會出來，沈鶴直接去了鄉派出所。
十八年前參與打死那個男人的，一共七個人。包括她的養父養母，一個一個，全都被她進了監獄。
在養母出獄前的最後一年，她去看了養母一次。
隔著玻璃，養母看見她，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白眼狼！”養母拍著玻璃，“我們養了你十八年！你就這麼對我們？！你知道嗎你親爹接你回去——給他兒子捐腎、捐眼角膜的！！“
沈鶴的天再一次塌了。
後來，她離開了村子，就這麼出了家。
老道給她取了個道號，叫沈鶴。
說鶴這種鳥，飛得不高，但是能活很久。
她說，我不要活很久。
老道說，那就先活著。活著活著，就知道為什麼活了。
她在山上待了五十三年。
五十三年裡，她從前山掃到後山，從廚房燒火到畫符唸經。她做了一件又一件善事，救了一個又一個人。
她收過徒弟。一個一個地收，一個一個地看他們長大。有天資好的，長成了觀裡最能打的道士。有天資差的，就留在觀裡看灶臺。
她也看著一個又一個長輩走了。
白鬍子老道走了。
她的師兄師姐走了。
三月前，玄硯的師父……走進了一間石室，再沒出來。
她最疼愛的徒弟啊 ，連死結都要提前替她們這些老骨頭去擋。
偷來的日子總要還，在這一天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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