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已成，宥笙以為小檸會很快醒來。
可現實給了她當頭一棒。
她坐在床邊，一遍遍地喊小檸的名字，從一開始的輕聲細語，到後來的聲嘶力竭，嗓子喊到發不出聲，可躺在床上的人始終眉頭緊蹙，呼吸平穩，就像只是睡著了，睡得很沉，怎麼叫都叫不醒。
甦醒的第二天還是這樣。
明明氣色紅潤有光澤，臉色比她這個熬了好幾天的人都好，呼吸也平穩，胸口一起一伏的，就像只是做了個很長的夢，為什麼就是醒不過來？
她伸手去探小檸的鼻息，溫熱的，均勻的，活著。
可一雙平時會笑著彎起來、露出兩顆虎牙的眼睛，就是閉著，怎麼叫都不睜開。
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坐在床邊的時候，玄硯道長站在門口，輕輕嘆了口氣，告訴了她答案。
寧檸不是醒不過來，是她不願主動醒過來。
宥笙只覺全身力氣倏地沒了。
她愣在那裡，好半天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是她來得太晚了嗎？
小檸一個人受了那麼多苦，被傅尋變成那副樣子，所以不想醒過來了嗎？
怪她。
都怪她。
要是她能再快一點，要是她能再強一點，要是她早一點找到這座島，早一點把小檸從那個賤男人手裡搶出來，小檸是不是就不會受這些苦，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連醒過來的念頭都沒有了。
好像只不過短暫一秒鐘的時間，心底翻滾的滔天自責和疼惜，就化作了一輛失控的大車，從她的心臟上碾了過去，血肉模糊的心臟被碾成一灘爛泥，連帶著她整個胸腔都跟著碎了。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正順著她的唇齒間往外湧。
宥笙一開始沒察覺，直到玄硯站在門口，向她投來毫不掩飾的關切目光，她才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看見手背上一片鮮紅。
她吐了血。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吐的。
然後是眼前一黑，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去，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的時候，宥笙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
睜開眼的那一瞬間是茫然的，天花板上的木紋在視線裡晃了好久才對上焦，然後“她不願醒過來”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狠狠燙進了她的腦子裡。
她什麼都沒想，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跌跌撞撞撲回小檸的床邊，抓住那隻還是溫熱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叫她的名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叫到最後又變成了哭，哭到眼前發黑，看著床上的人依舊眉頭都不皺一下地躺著，她再也撐不住，又一次栽倒在床邊。
被人扶起來，灌了兩口溫水，緩過來，又爬過去抓著小檸的手喊。
喊到吐血，暈過去。
醒過來，再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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