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盤被放到桌邊。
宥笙注意力從寧檸身上移開，視線落在手邊桌子上的桂花糯米藕上。
瓷盤裡靜靜臥著切得厚薄均勻的藕片，藕身燉得通體溫潤透亮，泛著蜜糖一般的深琥珀光澤。
細碎金黃的幹桂花撒在最上面，星星點點嵌在糖漿裡，清甜的香氣慢悠悠漫開。
紅糖醇厚的甜混著桂花獨有的淡香，裹著蓮藕本身淡淡的清潤，一點點鑽進她的鼻子裡。
她盯著盤子裡的藕片，鼻尖縈繞著熟悉的甜香，只是往日里會湊過來迫不及待伸手的人，安安靜靜躺在床邊，再也不會笑著跟她搶這一口甜了。
“多謝。”
她抬頭看了看玄硯，眼裡是真心實意的感謝。
這幾天如果不是他，她大概早就撐不住了，是他一聲不吭地端水、端飯、在她吐血暈厥的時候把她扶到床上，是他站在門口，給她留著最後一點體面。
玄硯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攥著寧檸手的那隻手上，什麼都沒說，轉身不聲不響出了房門。
門外，天地間是一片蒼翠欲滴的青綠。
山風裹著松脂的味道吹過來，遠處的山峰一層疊著一層，雲繞在半山腰，一切都是生機盎然的模樣，樹是綠的，草是綠的，連雲都好像是綠的。
可他心裡反倒更加沉重了。
招魂之術成功後，卻並不意味著人會馬上醒來。
魂魄是招回來了，可困在自己心劫裡的人，願不願意從那片黑暗裡走出來，旁人幫不上一點忙……具體怎樣，還得看她自己的求生意志。
按古籍記載，受此陣法的人大多會在前三日醒來，越往後，甦醒的可能越低。
前三天是黃金期，到了第四天還沒動靜，希望就已經渺茫了。
現在已經是第六天，也是古籍裡寫的最後期限。
過了今晚，要是再不醒來，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他站在門外，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門，聽見宥笙在裡面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聲音很輕，聽不清內容，可她的語氣裡沒有了前幾天撕心裂肺的哭嚎，只剩下一種平平靜靜、像在說家常話一樣的溫柔。
他知道，她已經在準備接受了。
生離死別，是人生必修課。
房間內。
宥笙拉著寧檸的手，就那麼坐在床邊，一句接著一句地絮絮叨叨說著話，想要把這輩子沒來得及說的話，都在今天說完。
不知過了多久，等宥笙嚐到自己嘴皮開裂的血腥味時，抬頭一看，才發現天已經黑透了。
房間裡沒點燈，月光從窗子裡透進來，照在床上，照在小檸安安靜靜的臉上。
她看了她很久。
終於站起身，脫了外面的外套，又脫了鞋襪，掀開被子，輕輕在小檸身邊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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