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很快,又很慢,很平凡,又很滿。
她們真的踐行了小時候許下的承諾。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這句話她們從小學一路唸到老,唸了大半輩子,唸到誰也沒食言。
老了以後,兩個人還是住在一起。
寧檸的老伴走得早,走的時候很安詳,睡夢中就去了。
寧檸沒怎麼哭,辦完後事回來,坐在沙發上發了半天呆,然後跟宥笙說:以後就咱倆了。
宥笙一直單著,不是沒人追,是她覺得一個人挺好,自在,而且有寧檸在身邊,就夠了。
兩個老太太睡在同一間屋子裡,各佔一張床,晚上睡不著就開始翻舊賬,把幾十年前的八卦拿出來一遍一遍地講。
誰年輕的時候暗戀過學生會主席,人家畢業的時候連她名字都不記得;誰在哪一年剪了個災難性的髮型,齊劉海剪到眉毛上面,頂著那個頭去上班被同事笑了一個月;誰第一次表白被人拒絕了躲在廁所裡哭,出來的時候眼睛腫得像核桃,還嘴硬說沙子迷了眼……
明明聽了八百遍了,還是笑得前仰後合,笑到咳嗽,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生命是有盡頭的。
宥笙更長壽一些。寧檸走的那天,外面下著小雨,天陰沉沉的。
宥笙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寧檸的手還是熱的,只是一點點涼下去,涼得很慢,慢到她能感覺到每一寸溫度走掉的過程,從指尖到手掌,從手掌到手腕。
她一言不發,就那麼坐著,看著她最好的朋友從有到無,從溫到涼。
寧檸走之前最後一句話是:“笙笙,我先走一步啊。去佈置我們下輩子的家了。”
說完,她笑了一下,笑容跟年輕時候一模一樣,露出兩顆虎牙,然後就沒了氣息。
而送走好友的宥笙,也如願閉上眼睛,再也不想醒來。
她想,這樣挺好的,一輩子都在一起,連走都走在一塊兒。
“笙笙?”
是誰在喊她?
“笙笙?快醒醒!”
小檸的聲音?不可能,小檸已經……
“有人嗎,快來看看!!”
宥笙費力掀開眼皮,光線刺得她眼睛疼,模模糊糊間,她看見一張臉。
夢裡本該失去氣息的白髮老人,此時正掙扎著一雙水潤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臉上還帶著淚,鼻尖紅紅的,嘴唇在抖。
這是夢嗎……
宥笙不敢睜開眼,她怕一睜眼,這一切就碎了。
“笙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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