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屹出身有些複雜。
父親這一脈在軍界有些淵源,雖然末世一來那套體系早就散了,但當年那些老戰友、老部下,散落得到處都是,北邊南邊的基地裡,都有他父親當年帶過的兵。
母親這一脈是做生意的,生意做得不小,商路上三教九流什麼人都認識,訊息最是靈通。
所以他這個人,雖然常待在瓊海,不怎麼往外跑,可他知道的事,比誰都多。很多還沒公開的訊息,別人要等上半個月才能聽見風聲,他早三天就把前因後果摸得一清二楚了。
這邊一個衛星電話打給他父親當年的老部下,那邊一個訊息傳到他母親那邊的老生意夥伴那裡,東拼西湊,再零碎的情報,到他手裡都能拼成一張完整的圖。 其中,就包括附近幾個大型基地是怎麼沒的。
宥笙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那張紙,一頁一頁地看。
越看,她眉頭皺得越緊。
幾個基地的劇本,簡直像抄出來的。先是內部鬥,你爭我搶,今天你扳倒我,明天我搞掉你,把整個基地搞得烏煙瘴氣。那些真有本事、真心想為基地做點事的異能者,要麼被排擠走了,要麼乾脆就被人安個罪名做掉了。留下來的,全是些會拍馬屁、會拉關係、正事一件不幹的酒囊飯袋。等上面的領導班子先爛透了,底下的居民就更不用提了,城也不好好守了,異能也不練了,天天就是混日子,混一天算一天。
就這種爛到根裡的基地,哪怕遇到小型喪屍潮也只有被一鍋端的份兒。
如果只是某座基地這樣,還能說是巧合。
可沈知屹列出來的基地,從南到北,跨了三個省,淪陷的時間前後相差不到二十天。
同一套劇本,同一個漏洞,同一場結局。
宥笙盯著紙面,腦子裡轉得飛快。
這種規模的同步性,只有一種解釋——有人在背後操控。
至於內亂的原因,每一份材料上寫的,居然都差不多。 宥笙把那張紙放下,靠在椅背上,輕輕地念出了聲:“紅顏禍水?”
唸完這四個字,她自己先笑了。
只不過她的笑聲裡一點溫度都沒有,滿是譏誚。
她靠在沙發裡,盯著天花板,心裡的火氣一點一點往上冒。
盛世的時候,需要女人出來點綴江山,歌頌太平,說什麼賢內助,說什麼母儀天下。末世來了,扛不住事了,就把鍋往女人身上一甩,說都怪某個女人勾引了領導,都是女人攪亂了秩序。
她真是想給寫這幾個字的沈知屹兩個大根兜,看看他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玩意。
不怪統治階層自己昏聵無道,不怪他們自己沉湎美色、不務正業,反倒怪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攪亂了整個末世的秩序?這一手春秋筆法,玩得倒是溜。
城牆上幾萬變異種都攻不破,結果自己從裡面開始爛,爛完了就怪女人。
她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沈知屹人呢?”她把那張紙往桌上一扔,“讓他滾過來。”
一方面,她是真的想訓他一頓,看看他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糟粕。
另一方面,她也是真的要找他問問清楚。
報告裡夾著的一段細節:基地淪陷前的掌權者總是沉迷於女色,而這些被收用的女人們也有一個共同點:容貌極美,性格變化巨大,跟高層接觸的路徑極短,而且全都對高層的決策有著驚人的影響力。
所以這個紅顏禍水的說法,雖然狗屁不通,可這個現象本身,太值得琢磨了。幾個基地……前前後後全是同一個劇本,這就不是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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