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長街溼滑泥濘，燈籠的黃光在水窪中搖來晃去。
溫實初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進碎玉軒的，肩頭的官服還沾著未乾的夜露。
剛一踏進院子，一股雜亂無章的慌亂氣息便撲面而來。宮女太監們像沒頭蒼蠅般進進出出，每個人臉上都寫滿驚恐。
“溫大人！您可算來了！”浣碧哭得雙眼紅腫，手裡端著一盆被染得通紅的血水，腳步踉蹌著往外走。
溫實初心裡猛地往下一沉，顧不上回話，快步繞過正殿，直奔內室。
拔步床前，重重紗帳被撩起掛在兩側的銅鉤上。
甄嬛整個人陷在厚重的被褥中，面上全無半點血色，滿頭烏髮被汗水浸透，一縷一縷地貼在臉頰旁。
她緊閉著雙眼，雙手死死攥著被角，因為極度的痛楚，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陣陣發顫。
崔槿汐跪在床邊，正用浸了熱水的帕子替她擦拭，手抖得不成樣子。
溫實初跪在腳榻旁，伸手搭上甄嬛的脈腕，只片刻，他的眉頭便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
脈象虛浮跳脫，滑如走珠卻又氣若游絲，這是氣血兩虧、胎氣大動的兇險之兆。
“小主懷胎不足八月，連日勞頓加上夜雨受寒，底子早就空了，這胎髮得實在太急。”
溫實初當機立斷，開啟隨身的藥箱，取出排針。
“槿汐，快讓人去熬最濃的獨參湯，不管用什麼法子，必須吊住小主的氣力。浣碧，去外間煎我帶來的催產藥，文火武火交替，一刻也不能斷！”
屋內頓時忙碌起來，穩婆們在床尾急得直跺腳，一遍遍按壓著甄嬛的腹部。
“小主，您可得撐住啊！千萬別洩了氣！”
劇痛讓甄嬛猛地睜開眼睛，她咬著用來防咬舌的軟木，喉間發出壓抑到極點的痛呼，手指幾乎要將錦被摳破。
只要生下這個孩子，只要是個阿哥，她在這宮裡便算徹底站穩了腳跟。這個念頭支撐著她，讓她在痛不欲生中拼死吊著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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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雍正剛剛歇下不久。
太后的病情好不容易轉危為安，他緊繃了幾日的心絃剛鬆了片刻，便被蘇培盛隔著門簾的急喚給吵醒。
“皇上，碎玉軒來報，莞嬪娘娘突然發動了！”
雍正從榻上坐起，眉頭皺得極深：“不足八月怎麼就發動了？太醫院的人去了沒有？”
“溫太醫已經趕過去了，只是奴才聽說，情形不大好，娘娘見紅見得厲害。”
雍正披上外袍，步履匆匆地上了龍輦。夜風透骨，他捻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面色陰沉如水。
當龍輦停在碎玉軒院外時，天際已經隱隱泛起一層青灰色的晨光。
景仁宮那邊也得了訊息，宜修由剪秋攙扶著，走得極快，花盆底踩在溼滑的青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