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雨雖停了，空氣裡卻浸透了寒意。
一炷香後，壽康宮內，香爐裡重新換上了寧神靜氣的安息香，那股沖鼻的血腥味早已散盡。章彌跪在地上，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微臣叩喜皇上，太后娘娘心脈已經徹底平穩下來，只要接下來好好將養，按時服藥，假以時日定能康復。”
雍正站在床前，看著太后漸漸平穩的呼吸，多日來緊繃的面容終於有了一絲笑意。他轉身走向被年世蘭抱在懷裡的攸寧，眼中滿是慈愛。
“朕的攸寧，當真是大清的福星。”
他伸手捏了捏攸寧軟糯的臉頰，聲音裡透著少有的溫和。
“傳旨，固倫榮憲公主仁孝感天，賞賜赤金長命鎖一對，東珠一斛，江南新貢的流光錦十匹。蘇培盛，你親自去內務府挑最好的物件，往翊坤宮送去。”
蘇培盛連忙應下，笑得見牙不見眼：“奴才遵旨，公主殿下這般福澤深厚，實在是天家之喜啊。”
年世蘭抱著攸寧屈膝謝恩：“臣妾代攸寧謝皇上恩典。”
“你養育攸寧有功，也該賞。”雍正目光轉而落在一旁恭立的弘曆身上，“弘曆這孩子，今日冒雨前來，雖莽撞了些，但這一片純孝之心實在難得。蘇培盛，把上書房那套御製文房四寶賞給四阿哥。”
弘曆趕緊跪下磕頭：“兒臣謝皇阿瑪恩典，兒臣只是掛念皇祖母，不值什麼功勞。”
雍正讚許地點點頭，愈發覺得這個以前瞧不上的兒子，如今在翊坤宮的教養下懂事了不少。
站在角落裡的宜修，目光微不可察地暗了暗。
她寬大的袖袍下，十指緊緊絞著帕子，面上卻擠出十分得體的笑容：“皇上說得是，攸寧公主這份福氣，真是讓人瞧著心生歡喜。只是夜深露重，公主和四阿哥到底年幼，若是過了病氣就不好了。”
“皇后說得在理。”雍正擺了擺手，“華貴妃，你先帶他們回翊坤宮歇著吧，今夜有其他人守在這裡便可。”
年世蘭順從地地應了一聲，帶著弘曆，由頌芝撐著傘，緩緩退出了壽康宮。
夜風吹拂，庭院裡的積水倒映著清冷的月光。
宜修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瞬間蕩然無存，她的臉色比這深秋的夜色還要陰沉。
太后竟然活過來了，那枚丹藥，那股詭異的蓮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待她也從壽康宮回了景仁宮，心裡的憤恨才徹底宣洩出來。
剛一進門，宜修便重重地將搭在桌上的黃花梨木梳妝匣推到了地上，珠翠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娘娘息怒！”剪秋嚇得連忙跪下，“太后娘娘如今轉危為安，娘娘也要保重鳳體啊。”
宜修冷笑一聲，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怨氣。
“保重鳳體？本宮如今拿什麼保重？年世蘭那個賤人，有個祥瑞公主傍身也就罷了，如今連四阿哥那個上不得檯面的東西，也能借著祥瑞的名頭在皇上面前露臉討賞！”
剪秋戰戰兢兢地勸道：“娘娘，來日方長。四阿哥畢竟底子薄，那公主再怎麼說是祥瑞，也不過是個丫頭片子……”
“丫頭片子？”宜修死死盯著地上的一支金簪，“你沒瞧見皇上今日的眼神嗎？愛屋及烏，有了這兩個孩子，翊坤宮在後宮的地位簡直猶如鐵桶一般。本宮苦心籌謀了這麼久，眼看就要成事，全毀在這個小妖孽手裡！”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罷了，既然翊坤宮風頭正盛，本宮就不去觸這個黴頭。只是這後宮裡，總有人比本宮更容不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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