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公主”二字，宜修一直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
她眼角眉梢立刻掛上欣慰的笑容，轉身對雍正道：“阿彌陀佛，真是祖宗保佑。皇上，是個粉雕玉琢的公主呢，莞嬪當真是好福氣。”
雍正眼底閃過明顯的失落，他原本盼著能再得一個阿哥，如今是個公主，雖說也算喜事，但這大半夜的折騰到底讓他覺得有些興致缺缺。
“傳旨，莞嬪綿延子嗣有功，賞白銀五百兩，玉如意一對。”他語氣平淡，沒有太多的波瀾，“公主早產不足月，讓太醫院好生照料著。”
年世蘭聽著這按例的賞賜，掩唇打了個哈欠。既然孩子生下來了，這過場也算走完了，她現在只想趕緊回翊坤宮補個覺。
沈眉莊聽到母女平安，輕輕舒了一口氣，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她朝著雍正福了福身，輕聲道：“皇上，臣妾想進去看看莞嬪。”
雍正隨意擺了擺手：“去吧，朕前朝還有事，起駕。”
隨著御駕離去，正殿裡的人也散了個乾淨。
內室裡，甄嬛虛弱地躺在枕頭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沈眉莊走到床邊，看著滿臉疲憊的甄嬛，溫聲道：“嬛兒，你受苦了，好在孩子平安。”
崔槿汐小心翼翼地將裹在襁褓裡的小小嬰兒抱到甄嬛面前：“小主您看，小公主雖然清瘦了些，但這眉眼長得可真是秀氣。”
甄嬛費力地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張紅通通皺巴巴的小臉上。當聽到“公主”兩個字的時候，她原本滿含期冀的心，就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瞬間涼透了。
怎麼會是個公主呢？
她受了那麼多苦，遭了那麼多罪，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拼盡全力想要生下一個足以讓她在這宮裡徹底站穩腳跟的阿哥。
她甚至連以後如何教導阿哥、如何防備別人的暗算都想好了，可結果，卻只是個公主。
華妃生了祥瑞公主，皇上那般高興，連帶著四阿哥也得了青眼。如今她也生了公主，皇上卻沒有半分歡喜，只給了些冷冰冰的賞賜，連個封號都沒留。
這後宮裡，沒有兒子，終究是浮萍。
巨大的失落和委屈湧上心頭，甄嬛只覺得喉頭一陣酸澀。她別開臉，不再去看那個襁褓，眼淚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沒入鬢髮。
沈眉莊看著她的反應，心裡嘆了口氣。她明白甄嬛的落差，這後宮裡的女人，誰不盼著一舉得男。
她沒有多勸什麼，只是替甄嬛掖了掖被角，輕聲道：“你剛生產完，別想太多，先把身子養好最要緊。”
甄嬛閉上眼睛，沒有答話。殿內的安神香靜靜地燃著，卻撫不平她心中的苦澀與不甘。
??
十一月的京城，寒風已經帶上了幾分刮骨的凜冽。
翊坤宮的厚重棉簾將外頭的寒意擋了個嚴實，偏殿裡燃著幾盆上好的銀絲炭，炭火燒得通紅，偶爾爆出一點細微的噼啪聲，燻得屋子裡暖意融融。
此時的偏殿內，完全沒有了往日爭風吃醋的愁雲慘霧，取而代之的是算盤珠子清脆的碰撞聲。
曹琴默坐在黃花梨木大案後，手邊的賬本摞了厚厚一疊。她撥弄紅木算盤的手法極其熟練，節奏分明。
作為這群人裡心思最縝密的，自從鋪子開張，進出項的核算便全落在了她的肩上，每一筆進賬出賬，她都能理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要我說，碎玉軒那位這次可是栽了個大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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