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沈默言最後落下結論： “所謂‘遠征中國’，從來不是什麼‘文明對野蠻的教化’，就是一場有國家背書、有工業力量撐腰的武裝搶劫。
而我們今天要講的這封信 《就英法聯軍遠征中國致巴特勒上尉的信》，就寫在這場搶劫之後。”
“這位巴特勒上尉，就是跟著聯軍一起洗劫圓明園的法國軍官。
在他眼裡，這是一場光榮的勝利，是法蘭西的榮耀。
他特意寫信給當時歐洲最負盛名的文豪雨果，想讓這位大作家為這場‘偉大的遠征’寫幾句讚詞，裝點一下門面。
“雨果的回信寫於1861年，他正流亡在英國根西島，因為反對拿破崙三世的專制統治，已經流亡了將近十年。
巴特勒萬萬沒想到，雨果回給他的不是讚美詩，是一封字字如刀的控訴書，把他們披在搶劫身上的‘文明’外衣，撕了個乾乾淨淨。”
沈默言切到下一頁PPT，螢幕上出現了五個詞：鋪墊、升維、重擊、解構、收束。
“這篇課文的邏輯非常縝密，五層遞進，層層反轉，我們一層一層看。”
“第一層，話題引入，不動聲色埋下伏筆。”
“開篇第一句：‘先生，您徵求我對遠征中國的意見。您認為這次遠征是體面的、出色的，多謝您對我的想法予以重視。’
巴特勒來信裡已經把這場遠征定性了：體面的、出色的。
雨果沒有立刻反駁，他說，‘既然您想了解我的看法，那就請往下讀吧。’”
“你們注意這個語氣，很客氣，很平靜。
他沒有拍桌子罵人，他順著對方的話頭往下走。
但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接下來整篇文章，跟巴特勒想要的完全不一樣。”
她翻到下一頁，螢幕上換成一張圓明園復原圖。
“第二層，禮讚圓明園，錨定全人類的文明標尺。
接下來雨果用近半篇幅鋪陳圓明園的藝術價值。
你們可能會問：他不是要罵人嗎？怎麼先寫起景來了？因為他在做一件事，先為審判確立價值標準。”
“你們看他怎麼寫。
他說圓明園是‘世界奇蹟’，是‘言語無法形容的建築’，是‘某種恍若月宮的建築’。
然後他用了一個排比：希臘有巴特農神廟，埃及有金字塔，羅馬有大競技場，巴黎有聖母院，而東方有圓明園。”
“這個排比用意很有深意。
巴特農在希臘，金字塔在埃及，大競技場在羅馬，聖母院在巴黎，這四樣都是歐洲人公認的文化地標。
雨果把它們跟圓明園並列，就是在告訴歐洲讀者：你們知道巴特農有多偉大吧？知道金字塔有多震撼吧？圓明園跟它們是一個級別的。
它不是東方某個皇帝的私園，是與你們最驕傲的文明地標平起平坐的人類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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