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火苗輕輕跳著，聽完 “美醜對照” 四個字，曹雪芹握著毛筆懸在紙上，久久沒有落下。
“醜在美旁，俗在崇後…… 說得好啊。” 他低聲念著，“極致的美，偏遇上極致的惡，這是世間最尋常、也最痛心的道理。”
他嘆了口氣，“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熱鬧底下，藏著多少齷齪、多少不堪，誰又算得清？”
他寫盡賈府的光鮮體面，也寫透內裡的腐朽潰爛，寫盡兒女情長的美，也寫透世態炎涼的醜。
雨果說的美醜並存，於他而言，是早已刻進骨血的認知。
見雨果撕破 “文明” 假面、直指劫掠本質，曹雪芹輕嘆一聲，抬手撫過稿紙上的字句。
“什麼天朝上國，什麼文明盛世，剝了那層皮，都一樣。”
他聲音很輕，帶著看透世情的蒼涼，“不過是給自己立的牌坊，騙別人，也騙自己。總有一天，火會燒起來，牌坊會塌掉，什麼都剩不下。”
街巷裡、田埂邊的百姓怔怔看了半晌，他們看不懂文人的寫作手法，但他們看得懂苦難。
“就偷了一塊麵包，就判了十九年苦役？” 賣炊餅的老漢瞪著眼，聲音都抬高了幾分，“哪有因為一口吃的，就把人一輩子毀了的？”
補鍋匠叮叮噹噹敲了兩下銅瓢，冷笑道：“你當呢？人家那是‘文明’地方的法律，專護著有錢人的麵包店，不管窮人餓不餓死。
就跟咱這兒的王法一樣，偷地主家一斗糧，能把你送進大牢剝層皮，地主貪了賑災糧，反倒啥事沒有。”
旁邊縫補的婦人低著頭，指尖攥著針線微微發抖。
她想起了自己在染坊當學徒的小兒子，一天干六七個時辰，工錢少得可憐，還動輒被掌櫃打罵。
等聽到《巴黎聖母院》裡副主教克洛德的事，眾人更是一陣唏噓。
賣青菜的老婦人擦了擦眼角，“那個叫卡西莫多的孩子，長得醜點怎麼了，心善就行啊，怎麼都欺負他。”
“我就說嘛，越是穿得體面、嘴上喊著神聖的，背地裡越髒。” 一個路過的年輕後生撇撇嘴，“咱們縣裡那座大廟的住持，天天跟人講積德行善，背地裡放高利貸、霸人田產，什麼缺德事沒幹過？”
“什麼文明，我看都是騙鬼的，對窮人狠起來，一個比一個下手黑。”
“那他們還漂洋過海來打咱們？” 有人悶聲問。
“打仗的都是窮人家的孩子，當官的、開工廠的老爺們，誰會親自上前線？打贏了，老爺們分寶貝、賺大錢，打輸了，死的都是老百姓。
一陣風吹過來，帶著涼意，沒人再說話。
他們恨洋人的堅船利炮，恨火燒圓明園的強盜，可此刻看著天幕說的那些和他們一樣流汗、一樣捱餓、一樣被欺負的洋人百姓，恨意裡多了點說不清的滋味。
咸陽宮偏殿。
嬴政聽完，開口問劉邦：“法蘭西的良心，能制止法蘭西的暴行嗎？”
劉邦撓了撓頭，老老實實道：“恐怕不能。”
該洗劫的園子照樣洗劫，該掠奪的財寶照樣運回歐洲，該打的仗半分不會少。
文人的公道話，能驚醒後世的人，卻驚不醒眼前的強盜，能傳之後世留名，卻止不了當下的刀兵。
嬴政緩緩抬眼，望向天幕，“若幾句良知之言就能退敵，六國也不必合縱練兵，天下也不必血流成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