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和州府太遠,本官性子急,等不起。”
魏書臨轉過身,揹著手往二門方向走去,聲音順著風飄進陸文遠的耳朵裡,
“楊老七,點一支香插在院子裡。
香燒完了要是還沒見到東西,先卸了陸大人的兩條胳膊給諸位同僚助助興。”
楊老七答應一聲,真就從懷裡摸出一根平時用來計時的粗香,拿火摺子點著了,直接插在破石獅子的底座縫隙裡。
青煙嫋嫋升起,那點紅光在陰暗的前院裡一明一暗。
陸文遠看著那根不到半尺長的粗香,又看了看旁邊提著橫刀躍躍欲試的楊老七,毫不懷疑這群從北邊戰場上退下來的殺胚真敢動手砍人。
這根本不是什麼讀書人出身的世家公子,這就是個披著官袍的土匪頭子!
我跟你們講律法,你們耍流氓?
那我就直接動刀!
在這種絕對的暴力威脅面前,所謂的官場太極和江南規矩,脆弱得跟窗戶紙沒什麼兩樣。
那根香才燒了不到三分之一,陸文遠就已經徹底扛不住了,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衝著身邊一個四十來歲的書吏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
還不快去後頭耳房把前幾天整理出來的備用底賬和官倉鑰匙取過來交給魏大人!”
那書吏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衝進東側的廊屋,不到半刻鐘就捧著一隻上了鎖的紅木匣子和一大串黃銅鑰匙跑了回來。
楊老七一把奪過木匣和鑰匙,掂量了兩下,確認沒有貓膩,這才提著東西大步走進二門後的正堂。
正堂裡積了一層薄灰,魏書臨正指揮著兩名老卒把那張太師椅擦拭乾淨,大馬金刀地坐了上去。
看著楊老七把鑰匙和賬冊放在公案上,他隨手翻開第一本丁口冊子掃了兩眼,嘴角微微彎起,
“不是說全燒光了嗎?
看來陸大人治下有方,這火燒得還挺懂事,專挑沒用的廢紙燒,把真正的底賬留得這麼完整……”
站在堂下的陸文遠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低著腦袋盯著自己的靴子尖,半個字都不敢多說。
魏書臨合上賬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行了,今天本官剛到,也沒工夫跟你們挨個算賬。
陸縣丞,帶著你的人都滾回家去吧,明天一早卯時正刻點卯,誰要是遲到了,按律打二十大板。”
陸文遠聞言如蒙大赦,拱了拱手,帶著院子裡那群早就被嚇破了膽的書吏衙役,灰溜溜的從側門逃出了縣衙。
等到外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一直抱劍站在屏風後面的青鸞才走了出來,看了一眼坐在太師椅上的少年,
“你這一刀砍下去,算是把吳縣的三大家族全都得罪死了。
他們今天在縣衙丟了這麼大的臉,接下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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