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臨低頭看著死死抓著自己衣襬的顧長風，嫌棄地抬腳往後撤了半步，把官袍從那雙滿是汗水的大手裡抽了出來。
他拍了拍袍角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看著跪成一排的三個老頭，慢條斯理地說道，
“一千五百石精米，一百五十頭肥豬，聽著倒是不少……
可本官這縣衙裡裡外外住著一百多號大肚漢，天天習武操練，這點東西吃不了幾個月也就見底了。
到那時候，萬一你們底下的掌櫃又犯了糊塗，再給本官送點臭肉黴米過來，本官還得再麻煩一回……”
沈萬山把頭埋得低低的，咬著後槽牙問道，
“那依魏大人的意思，此事該如何了結，還請大人明示！”
魏書臨背過雙手，在三人面前踱了兩步，停下腳說道，
“規矩越簡單越好，省得大家日後扯皮。
從今天起，吳縣縣衙上下百餘口人的一日三餐，全由你們沈、陸、顧三家按月輪流包攬。
吃的喝的也不用太講究，就按照外頭十字街口天然居的標準來，每頓飯要有白麵饃饃，上等精米，四葷兩素六個大菜，外加兩罈好酒，全都免費送到縣衙後門。
要是哪天本官在飯桌上看見少了一兩肉，或者米粒裡摻了一顆沙子，本官就帶人去當值那家的街面上抄一間鋪子充公，三位老太爺覺得這個章程怎麼樣？”
此言一齣，跪在地上的三個人腦瓜子嗡嗡作響，胸口堵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縣衙上下一百多口人，每日三餐全部按照天然居那種銷金窟的標準免費供應，這一個月光伙食費就得吃掉好幾百貫銀子！
這特麼哪是來當縣令的，這分明是領著一百多個祖宗來吳縣吃白食來了！
偏偏刀架在脖子上，那盆長毛的綠粥還擺在石桌上散發著惡臭，沈萬山就算心裡把魏書臨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嘴上也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全……全憑大人吩咐！老朽三家絕無二話！”
“痛快，本官就喜歡跟明白人打交道。”
魏書臨衝著楊老七努了努嘴，
“楊校尉，在剛才那份契書後頭再添上幾行字，讓三位老太爺順手再按個手印吧。”
半刻鐘後，縣衙大門再次開啟。
沈萬山，陸雲鶴，顧長風三人相互攙扶著邁出門檻，來時的囂張氣焰早就被碾得連渣都不剩，一個個脊背佝僂，腳步虛浮，連停在門外的轎子都爬不上去，最後還是被各自的管家架著塞進了轎廂，灰溜溜地逃離了縣衙。
到了當日午後，車輪碾壓青石板的轟鳴聲便在縣衙門外響個不停。
一口口抬著大紅綢花的沉重木箱被三大家族的家丁抬進後院，開啟箱蓋，裡頭全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五十兩官銀大錠，在太陽底下閃著晃眼的白光。
緊接著，幾十輛裝滿了雪白太湖精米的牛車，還有上百頭被捆住四蹄，嗷嗷直叫的大肥豬，把原本寬敞的縣衙後院塞得滿滿當當。
楊老七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本厚厚的賬冊，看著這一箱箱白花花的銀子和肥得流油的生豬，一張黑臉笑得跟朵盛開的野菊花似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頭去了，
“乖乖，俺老楊跟著陛下打了十幾年仗，抄過的王侯府邸也不少，還沒見過這麼痛快往衙門裡送錢送糧的……”
魏書臨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熱鬧非凡的景象，隨手拿起一顆剛送來的水靈蜜桃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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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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