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沈府後宅的聽濤園水榭內。
四面的雕花木窗全被關得嚴嚴實實,岸邊十步一崗站滿了沈家最得力的護院家丁,連只水鳥都飛不進來。
水榭正廳裡,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長風癱坐在太師椅上,肥胖的身軀陷在椅背裡,一隻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左胸口,另一隻手拍著大腿,拉長了嗓子乾嚎道,
“一萬六千貫啊!那可是整整一萬六千貫白花花的現銀吶!
老夫攢了小半輩子的家底,今天下午足足用了八輛大車才拉走,連庫房裡的地磚都快被搬空了!
那個天殺的小畜生,拿幾十斤只值幾兩銀子的破爛熟鐵,眨眼工夫就從咱們三家身上颳走了整整六萬貫!
還要咱們天天跟伺候祖宗一樣給他送酒送肉,再這麼讓他折騰下去,咱們三家祖傳的底褲都得被這小王八蛋給扒光了啊!”
廳堂當中,陸雲鶴揹著手在波斯地毯上來回踱步,腳底下的步子邁得又急又亂。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捻著頷下的山羊鬍,用力過猛之下,直接拽斷了好幾根鬍鬚,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哆嗦,
“那能怎麼辦?你們說還能怎麼辦?!
硬來是萬萬不行的,今天早上你們也都親眼看見了,那小子手裡攥著聖上親筆御批的明黃密旨,後院裡還駐紮著整整一百名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玄甲軍老卒!
咱們之前派去揚州刺史府送信的人,到現在都石沉大海,連個迴音都沒有,遠水根本救不了近火,咱們要是敢跟那小煞星動刀子,明天早上咱們三族上千口人就得整整齊齊地去菜市口排著隊掉腦袋!”
一提到玄甲軍和皇帝密旨,顧長風的嚎叫聲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裡,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白得嚇人。
主位上,沈萬山一直沒有吭聲。
他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兩根大拇指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上用力揉搓著。
桌案上擺著一隻剛從沈家酒樓送來的食盒,裡頭放著兩碟已經涼透了的蔥爆羊肉和紅燒肉。
等顧長風和陸雲鶴都吵累了,廳堂裡安靜下來,沈萬山這才睜開那雙佈滿血絲的三角眼,聲音沙啞地開口道,
“那口薄鐵鍋,確實是件神物。”
顧長風和陸雲鶴同時轉過頭,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沈萬山放下揉著太陽穴的手,指了指桌上的食盒,眼神陰鷙地說道,
“今天晌午,咱們的人把那四十八口鐵鍋和五十壇英雄血從縣衙領回來之後,我立刻就讓迎仙樓和城裡的另外幾家分店換上了新鍋,讓那幾個偷師回來的廚子照著天然居的方子開火炒菜。
你們猜怎麼著?
僅僅一個下午的工夫,咱們沈家那幾座原本冷清得能羅雀的酒樓,客流直接暴增了三倍還不止!
那些達官貴人和過往商賈搶著點炒菜,喝那二十貫一罈的英雄血跟喝水一樣,後廚的廚子顛勺顛得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我剛才讓賬房粗略算了一筆賬,照這個賺法,五百貫一口的天價鐵鍋,咱們最多隻要半個月就能徹底回本,往後賺進來的,那可全都是白花花的純利!”
聽到這話,還在心疼銀子的顧長風愣住了,捂著胸口的胖手慢慢放了下來,兩隻小眼睛眨巴了好幾下,試探著問道,
“半個月就能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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