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魏書臨沒有直接拒絕那八萬貫錢財,反而問起了怎麼向長安交差,沈萬山心裡頭那塊懸了好幾天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不怕當官的要政績,就怕當官的不要錢!
只要這小子開始考慮怎麼糊弄朝廷,那這事兒就已經成了八分!
沈萬山臉上露出一副早有準備的篤定神色,不慌不忙地伸手入懷,從寬大的袖袋裡摸出一份早就用上好宣紙寫得密密麻麻的文書,雙手推到了魏書臨面前的桌案上,
“大人放心,咱們既然敢請大人喝這杯酒,自然不會讓大人在聖上面前有半點為難之處!
關於前任顧縣令暴斃以及縣衙架閣庫失火一案,老朽三人這幾日發動全城百姓暗中走訪,已經替大人把前因後果全都查得明明白白了!”
魏書臨垂下眼簾,沒有去碰那份文書,只是挑了挑眉道,
“哦?你們查出什麼來了,說來給本官聽聽。”
沈萬山指著那份文書,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
“經查,前任縣令顧惟謙素有心疾,上月因連夜核算秋糧賬目,操勞過度,以致舊疾復發,不幸在任上染疾暴斃,此事有城中三位名醫的脈案為證,絕無半點蹊蹺。
至於縣衙架閣庫失火,以及官倉虧空,縣印遺失之事,全都是縣衙原來的庫吏王五一人所為!
那王五生性好賭,欠下賭坊鉅額印子錢,走投無路之下,竟趁著顧縣令病逝當夜衙門混亂,潛入庫房偷盜官銀,事後為了掩蓋罪行,更是喪心病狂地放火燒燬了架閣庫裡的魚鱗圖冊和漕糧底賬,帶著偷來的縣印連夜乘船潛逃!
不瞞大人,就在昨天夜裡,那王五因為分贓不均,已經在太湖裡翻了船,他的屍首連同部分還沒花完的贓銀,明天一早就會由太湖的漁民從水裡撈出來,送到大人的縣衙大堂上!”
好一招死無對證!
把所有的黑鍋全都扣在一個早就死透了的小吏頭上,連屍首都準備好了,這套栽贓嫁禍的把戲,這幫世家豪族顯然已經玩得爐火純青。
旁邊的陸雲鶴也連忙湊趣,捋著鬍鬚補充道,
“至於朝廷查問的那九千戶民戶虧空,那就更好辦了。
去歲江南大水,不少百姓為了躲避水患,逃入太湖周邊的荒灘蘆葦蕩中結寨自保,這才漏了戶籍。
只要大人點頭,我三家明日便派人去城外荒灘,替大人清退出三千戶逃籍的佃農重新登記造冊,恢復大唐戶籍!
另外,為了彌補所謂的官倉損耗,我三家願各自從族中義倉裡調撥一萬石陳糧,合計三萬石糧食,在五日之內全部填進吳縣官倉!
有了畏罪潛逃的真兇屍首,有了找回來的三千戶百姓,再加上實打實入庫的三萬石糧食,足以讓大人寫出一份漂漂亮亮的請功奏摺上報長安,便是戶部和刑部派人下來核查,也絕對挑不出半點毛病!”
說完這番話,陸雲鶴和沈萬山,顧長風三人再次屏息凝神,眼巴巴地看著魏書臨。
包廂裡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魏書臨沒有說話,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鋪著錦緞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一下,兩下,三下。
富有節奏的篤篤聲在安靜的包廂裡迴盪,每敲一下,都像是敲在沈萬山三人的心坎上。
時間一息一息地過去,魏書臨始終沒有表態,三位家主原本十拿九穩的心思又開始七上八下起來,額頭和鼻尖上漸漸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掌死死攥緊了衣角。
足足過了小半盞茶的工夫,敲擊桌面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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