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沒記錯。”安陵容沉著臉將醫書合上。
寶鵑卻猶豫著說:“以前便罷了,但最近一年時間可皇上每天都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應該不會有機會用五石散。而且皇上這病也不是第一天,娘娘怎麼好端端在這個時候開始琢磨這些?”
安陵容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眼。
其實她早在去年看到周玄凌病後的表現就開始懷疑了。只是那會兒安陵容覺得不重要,甚至覺得他要是吃五石散把自己吃死也算是好事一樁。
但現在怎麼看都知道不會是好事。
安陵容用手撐著臉,眉頭緊皺,“剛進宮時皇上除了畏熱咳喘外似乎也沒什麼別的病症,去年冬日開始症狀就越來越像用過五石散。這段時間調養著身體看上去是好了不少,可他忽然這樣惜命,又比前段時間更熱衷於房事,這兩天還一直鬼鬼祟祟不知道在鼓搗什麼…”
說到這裡,安陵容猛地起身將對著御書房的窗開啟,見門口沒有陳陸安的身影,便問:“皇上做什麼去了?”
寶鵑才搖完頭就見安陵容已經抬腿往御書房去。
明苑御書房色調要比紫奧城的簡雅沉靜許多,一進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三足銅燻爐,裡頭焚著安陵容為周玄凌調變的穩心香,因此一進門便能聞到沉靜的木質冷香,隨著向屋中走去,輕而不浮、幽而不寡的桂香與柏木香便悄然出現,將書房中的書卷墨氣一一驅散。
御書房裡最中是一張鋪著鋪暗紋灰青錦緞案墊的黑檀木大案,案上有序地放著一方紫石硯,數支湖筆、一疊奏章、箋紙、銅滴漏、薄瓷油燈、香盒。案側立著的木架中放著卷軸、地圖等。
靠牆處立著多組多寶閣與書櫥,裡頭大半放著典籍、史冊、輿圖,剩下的則放置著各種擺件。
安陵容兩步上前翻開青銅小鼎,接著又晃到山石盆景旁。
寶鵑在一旁看得心驚不已。
她一邊分神關注著門外,一邊小心勸道:“娘娘,咱們這樣揹著皇上在御書房翻找不好吧?”
“翻找什麼?我就是在等他的中途隨便看看。”安陵容繼續碰碰這個戳戳那個,接著轉身坐到美人榻上。
安陵容能聯想到五石散還是因為在最恨和最無助的時候,她曾在長楊宮曾偷偷琢磨過這個東西。
那時她從薛茜桃侍女口中得知甄珩為了一個與她有幾分相似的顧佳儀拋家棄子不顧前程,心中動容、酸澀、悔恨混雜。
又再想到自己先前還幫著朱宜修害死了甄珩的外甥,安陵容的心痛到幾乎要暈厥過去。
那時的她幾乎整夜整夜都在咬著被角流淚,也做了許多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有些極端的傻事。
一個是給甄嬛割肉做藥引,一個就是憎恨周玄凌讓她和甄珩有情人不得相守,現在還貶斥甄珩品行不端毀了甄珩的前途。
於是安陵容就開始計劃著用自己擅長事物一點點毀了周玄凌的身子。
只是五石散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出來,而且做出來的東西也不好試藥。
就這麼一耽擱就到了次年,眾人起駕往行宮去,後來便是無樑殿。
想到這裡安陵容竟有種恍然隔世之感。
誰能想到還不到一年時間,竟然會發生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安陵容此時坐著的美人榻緊鄰一排落地長窗,窗內垂著一層素紗一層灰細棉簾以擋深秋的風,窗下有一個窄長的花臺,上頭擺著幾盆蘭草和崖柏。
她用腳輕輕踢著蘭草的葉子,垂頭努力想要理清自己的思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