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凌捧著手爐也上前踩了一腳,側頭問:“你來上京的日子也不短,怎麼還是跟第一次見到雪一樣?”
“還是不一樣的。”安陵容抖抖鞋上的雪,回身挽住周玄凌的手臂繼續向前漫無目的地走著,“前幾年不是心裡藏著事就是生著病,每天連床都懶得下哪裡會有心思玩雪?”
“藏著心事。”周玄凌酸溜溜地重複了一遍,將她向自己懷中拽了拽,不屑地說:“是藏著旁人吧 。”
安陵容也不甘落後反駁:“總比皇上心裡藏了一堆人好。”
周玄凌果然閉上了嘴,扭頭對著白茫茫一片的太液池感嘆:“雪霽水清,豁然開朗,果然是好景。”
小醋怡情,深究就沒意思了。
安陵容也適可而止,垂眸用拇指輕輕按在路邊冬青那被白雪覆蓋的暗綠小葉上。
一開始的觸感像是按在了鬆軟的沙土上,那些沙子在指腹的按壓下不久後又忽然化成了水,接著便有絲絲涼意順著指腹傳來。
其實不太冷,但是安陵容還是縮起肩膀打了個顫。
原本還在幸好安陵容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與安陵容為什麼不追問下去之間糾結的周玄凌急忙回神。
他拉著安陵容的手就往自己的手心裡攏,反覆問:“冷了嗎?是哪種冷?慢慢冷下去的還是一陣廝…”
周玄凌被手腕上的冷意激得倒吸一口涼氣,低頭才發現安陵容竟然將從葉片上拓下來的雪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冷。”安陵容笑吟吟地說著,手順著周玄凌寬大的袖子就滑了進去,“倒是皇上,冷嗎?”
周玄凌被她這個動作激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正要回答就聽安陵容壓低了聲音“威脅”道:“冷也得忍著。非得要你體驗一下我昨天晚上的感受才好。”
周玄凌只得束手就擒,任安陵容用帶著涼津津又溼漉漉的指尖在他的臂彎裡又捏又按,但嘴裡還在反駁:“我的手臂哪有這麼涼?分明是溫的。”
兩人正嬉笑著,忽聽一旁傳來一陣振翅聲,二人不由望過去,便見是原藏在檉柳叢裡的幾隻麻雀不知被什麼驚到,撲稜著翅膀往東邊飛去。
“呦,這麻雀兒倒是會享受。”一直跟在二人身後的李長忽然笑著開口,手往東北方輕指:“奴才瞧著它們像是往倚梅園飛去了。小廈子才說倚梅園的玉蕊檀心梅開得正好,一陣風拂過便如紅雲漫卷,奴才猜這些小傢伙定然是去賞梅的。”
看著李長這個努力的樣子,安陵容無奈笑出聲,“倚梅園紅梅映雪當然好看,只是要是連累許多蝴蝶凍死就不好了。還請李總管趕緊跟著麻雀的腳步過去一趟,讓莞貴嬪收了神通吧。”
李長飛快地掃了眼周玄凌,見周玄凌面上不僅不見怒色,甚至似乎在帶著一絲笑意和寵溺。於是在簡單思慮過後選擇了裝傻:“小媛的話奴才怎麼聽不懂?大冬天裡哪裡來的蝴蝶啊。”
說完後再去看周玄凌,就只得到了一束泛著寒意的注視。
李長心裡不由得咯噔一聲,連忙跪了下來。
還沒等他想好該怎麼開口,身前的腳步聲已經響起,接著身後隨駕的眾人也跟了上去,一個接一個從他身邊走過。
前方傳來安陵容的聲音:“在這個時節找到那麼多顏色亮麗還嗯呢翩然飛舞的蝴蝶也算是不容易,也不知她是怎麼找到養起來的。我小時候撲蝴蝶總是會傷到它們的翅膀,在罐子裡養不到三日蝴蝶就不在動彈,最久也就養到七日。”
周玄凌輕笑:“這有什麼,那麼多蝴蝶肯定都是宮人養的,朕命人將她們盡數叫來,有真本事的人派去司苑養蝶。”
“若是會養蝶的人是甄嬛呢?她好像什麼都會。”
“那就讓她去司苑。”周玄凌的話裡全是笑意,“不是你說要給妃嬪找點正經事做?她要是真訓得了蝶,過年家宴就能在宗親外臣面前演一場天命所歸。演得好了我還要賞她呢。”
說罷便轉身吩咐:“你帶著人立即去棠梨宮搜查一番,將所有宮人和疑似養護蝴蝶東西都帶來儀元殿。記得是所有宮人,一個都不許少,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