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中人總是會更多愁善感些,周玄凌只這短短一句讓安陵容眼前似乎都看到了以後跟寶鵑她們一一送別的場景。最後身邊的人全換了面孔,唯一熟悉的就只有周玄凌和肚子裡的孩子。
“怎麼眼圈都紅了?”周玄凌慌了神,慌忙間下意識就要用寢衣的袖子為安陵容拭淚,只是餘光不小心瞥到了衣襟邊緣似乎有什麼一閃而過。
一低頭,果然看到上頭繡著三片瘦窄的竹葉。
“誒!”
周玄凌驚喜抬頭,卻見安陵容眼圈更紅,於是立刻回神將她攬入懷中,說盡了不做人的話:“你要是真的捨不得,朕就不許她們出宮,或者把她們的男人接到宮裡,我看鏤月開雲觀就不錯,那裡四處都不挨著,也省得他們在宮外花天酒地。”
“皇上這是要結仇吧?”
安陵容聽了這些後也確實沒功夫再傷春悲秋,“沒人願意做一輩子奴婢,過幾年她們肯定都盼著有一個自己家,強留著人家只會留成仇人。”
周玄凌輕笑著捏了捏安陵容的手,然後將被子拉上來,溫聲道:“其實咱們一家四口相依為命也挺好的,是不是?”
“四口?”
“嗯。”周玄凌一臉嚴肅地叮囑道:“不是說好六年後再生一個嗎?別把沒出生的小孩不當人,人家知道了該不高興了。”
安陵容這下是真的破涕為笑,只是沒笑兩聲便覺小腿開始抽筋,同時還有些想解手。
這便是快七個月的壞處。
醫女說這個時候胎兒壓迫就是會頻繁傳來尿意,血虛的婦人也容易在夜裡抽筋。
安陵容只好先指揮慌慌張張為她揉腿的周玄凌去拿兩個暖爐來暖腿,然後再叫寶鵑拿來淨桶稱要更衣。
周玄凌也不耽擱,聽到指揮後就立刻下床,連外衣都顧不上披就徑直往茶水房要暖爐。
因為心焦,周玄凌竟愣是在夜裡出了一身汗,甚至有種此時不是深冬而是盛夏的錯覺。
其實吩咐下去沒多久,但他愣是覺得過了有一刻鐘,於是再等不及,也不顧外頭的寒風直接闖出門去,厲聲問:“還沒好麼?”
門外回應他的是明亮慘白的月光和陣陣燥熱的蟬鳴,緊接著便是陸續點起的燈火以及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周玄凌渾身僵硬地扭頭,就見李長滿臉驚慌失措地上前,顫顫巍巍地說:“皇上,不好了,宮中傳來訊息,莞貴嬪…”
李長嚥了咽口水,嗓音聽上去幹澀無比:“莞貴嬪失子,請您節哀。”
周玄凌恍惚扭頭看向身後,才發現身後已經不是熟悉的儀元殿,而是宮外祈雨居住的行宮。
“暖爐…”周玄凌下意識開口。但話才說出口就覺心口堵塞:容兒腿還在抽筋,不知道小解了沒?
“回宮。”一想到安陵容距離他有二三十里的距離,而且她一定更茫然無助,周玄凌幾乎再待不住,立刻就要備馬回宮。
李長忙去拿斗篷,但周玄凌根本顧不上等他,徑直就往院外去。
結果迎面撞上了一臉假惺惺擔憂狀的朱宜修,“臣妾聽聞噩耗,還請皇…”
朱宜修的話還沒說完就只能看到周玄凌向外奔去的背影,李長也顧不上對她行禮就匆匆越過。
朱宜修不由身形一晃,藏在袖中的拳頭漸漸攥緊,咬牙低聲擠出“甄嬛”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