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掩住心中好奇,淡然無波地抬頭看向階下,正好看到三個打著赤膊身負荊條上前的男人上前。
慕容家父子都是武將出身,即便慕容迥年事已大但身形依舊挺拔,剩下二人才下戰場不久,身形更是壯碩。
最重要的是他們父子三人上身肉眼可見得傷痕累累,不僅有新的鞭痕,更有不少陳年舊傷。
安陵容分不清這些傷口,但朝中武將們一眼便能分辨出哪些是箭傷,哪些是刀傷。
安陵容垂下眼,輕輕撥出一口氣。
他們三人負荊請罪既是示弱,也是在展示自己對大周的功績,顯然是慕容迥這個老狐狸的手筆。
“小女犯下彌天大錯皆是老臣教養無方。”慕容迥叩頭道,“老臣願替皙華夫人擔下所有罪責,還請皇上息怒,饒皙華夫人一命。”
慕容世松和慕容世柏聽到這話立刻爭相上前搶著要為慕容世蘭擔責。
汝南王環顧身後武將們有好些人面帶動容之色,立刻揚聲道:“皇上,臣明白您的痛心,可皇嗣固然是國本,但大周百姓和邊地安康也是國本。慕容家才為大周護住西南安定,護住了西南多少百姓的家宅田地,臣實在不忍看到這樣的英雄在此苦苦哀求,這不免使邊疆百姓寒心。況且當時情況不明,或是那莞貴嬪冒犯在先,皙華夫人無奈…”
“皇上!”
其他便罷了,眼看汝南王要往自己妹妹身上潑髒水,甄珩如何能忍?
他跨步出列,揚聲打斷了汝南王的話,滿臉憤恨地說:“賞以勸善,刑以懲惡,怎能混為一談?在座之人誰沒立過功?若是曾經的功勞能抵現在的過,那臣也曾守一方安定,可否當街殺了靖平伯為死去的侄兒報仇,然後將功抵罪!”
“你!”汝南王怒目圓瞪,伸手指著甄珩大呼:“強詞奪理!”
“怎麼?難道汝南王的道理只有他慕容家能用,旁人就是強詞奪理了?!”
甄珩寸步不讓,說完便猛地跪地叩頭,“舊功究竟能不能抵新罪,還請皇上定奪。”
即便甄珩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即便甄珩這一番話確實說到了周玄凌心頭,但他仍不願承認甄珩說得對。
甄珩表現得越好,周玄凌裡的酸意就越濃。
安陵容不用看周玄凌就知道他現在久久不言是為了什麼。
這人的腦子權力佔一半,情愛佔了另一半。除非涉及到他自己的切身利益,此人腦中情愛一直都是佔上風的那個。
就比如最缺武將幫他穩固皇位的時候,他就敢跟大將軍撕破臉強娶純元。
這樣的性格對安陵容來說是好事。
既然是好事,安陵容自然能容忍戀愛腦帶來的那一丁點無關緊要的小麻煩。
她躬身為周玄凌奉茶,趁機小聲抱怨:“說得好聽,但威望不夠誰會聽他的?”
周玄凌果然勾起唇角,藉著飲茶的動作抬眼看了安陵容許久才轉頭看向右相:“愛卿德高望重,您覺得如何?”
右相就喜歡這種被人捧著主持大局的感覺。
只見他捋著鬍鬚,不急不緩道:“賞罰一旦失其準則,法度便無威信,人心皆起僥倖,有功之人便可恃功而縱,知有罪可贖;安分守正者,勤勉而無憑,徒生灰心。是以賞當酬功,刑以懲過,二者各循其分,不當互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