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侍寢前被翠兒和喜兒當面諷刺不是主子的時候,安陵容心裡的波動其實沒有那麼大。
從不打算侍寢後,安陵容心中大約也知道自己以後的處境,她也不盼著做後宮裡的主子。
那時的她最多就是懷疑一下翠兒和喜兒能這麼說會不會有沈眉莊私下這麼說過的緣故,然後在心裡默默傷心一會兒罷了。
但是在安陵容終於鼓起勇氣違背本心去伺候、討好周玄凌之後,心中多少會有點期待。
這種期待跟情愛無關,就是單純的認為不得寵時被人欺負,現在得寵了總該有些變化吧?我做了這麼多總得有些回報吧?
結果回報就是周玄凌任由慕容世蘭當著他的面將安陵容當做歌姬取樂、刁難、打賞。
但凡周玄凌從頭到尾都沒有反應也就罷了。
可偏偏他在安陵容唱了四五遍後只出口阻攔一句,接著就又幫著慕容世蘭給她灌酒。而甄嬛不過是念了一首詩,周玄凌就立刻起身下令派人送她們回去生怕晚一點甄嬛就要被慕容世蘭欺負。
所有人都以為安陵容哭成那樣是因為受辱,但羞恥其實只佔了很小一部分,她自己知道是因為噁心和懊悔。
噁心自己怎麼委身於這麼一個男人,懊悔自己怎麼能這麼傻,竟然傻到以為自己的身體真的是什麼不得了的寶貝。
不過是人家眼裡唾手可得的玩物罷了,其實連一點兒尊重都換不來,更何談對家人的庇護?
從那天后她總忍不住反覆想:還不如就繼續默默無聞下去。最起碼我的身心都是乾淨的,還能抱有一點能成為甄珩妻子的幻想每天晚上騙騙自己。
這些痛苦實在是太過於沉重,以至於讓安陵容生了進宮以來最久的一場病。
她直接從中秋病到了第二年夏日,身心雙重摺磨讓她無比地沉溺在如果嫁給甄珩會如何幸福的幻想中,然而夢醒後巨大的落差更令她生出了心中最陰暗的恨。
病中的只有四次出門是她主動的。
一次是甄珩進宮,她在瑩心殿外聽到了甄嬛為甄珩挑選了貴女做妻子並定下成婚時間。
一次是主動去找朱宜修遞交投名狀。
一次是春日賞花,讓松子去撲秦芳儀。
最後一次就是送舒痕膠。
這四次出門,一次比一次病得重,送舒痕膠時嗓子甚至已經不能再發出聲音。
安陵容捏著自己的喉嚨,彷彿又回到了嗓子發不出聲音的那天。
她緊緊閉上眼,強迫自己去想那個世界裡自己手裡的權力,地位,還有肚子裡的孩子。
這些偏偏都是同一個人帶來的。
安陵容不由在心中暗罵:你當真是掉進錢眼一頭扎進金銀窩裡出不來了!
可受辱幾年就能換來權力和地位…
古來范雎廁中受辱後成為秦相一雪前恥,勾踐臥薪嚐膽滅吳復仇,孫臏臏足黥面大破龐涓,張良圯上受履後為帝王師。
日後人人也要提一句我安陵容昔日被當歌姬取樂,後登上鳳位 攝國政,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兼取後進止。
一想到此,安陵容頓覺身心開闊,轉頭欲與周玄凌共飲一杯,卻見周玄凌早已梨花帶雨,眼尾鼻尖紅成一片彷彿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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