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齊月賓居住的殿宇名叫披香殿。
披香殿孤零零待在太液湖東南側，但紅牆金脊，殿宇高大，其規格一看便知不會是個尋常妃嬪能住的宮殿。
只是宮牆內外的景象落差極大，披香殿內光線昏暗，器物更是陳舊，別說金玉奢飾了，就連宮燈都少見，瞧著竟然比安陵容的明色好不了多少。
而且殿中伺候的宮人也明顯不夠，在廊下來往收拾的宮人竟然還是朱宜修從鳳儀宮中帶來的。
周玄凌垂著眼假裝並未發現披香殿的窘迫，徑直越過在院中迎駕的眾人，在寢殿隔斷前遠遠望了一眼，然後回身往配殿去。
配殿中慕容世蘭面頰上的淚痕早已風乾，只剩下一道道發白的淡痕。
她見到周玄凌後幾乎是彈起來，淚水再次盈滿了眼眶，撕心裂肺地哭著：“皇上是要為那個賤人討個公道嗎？那臣妾孩子的公道誰來討？皇上，那是咱們的孩子啊！”
周玄凌在接住撲過來的慕容世蘭的同時避開了她的視線，喉頭動了動才沉聲開口：“朕不是已經默許你苛待她了嗎？”
慕容世蘭的哽咽停了一瞬，緊接著便反駁道：“可她還坐在妃位上…”
她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周玄凌，周玄凌也垂眸看她，“現在莞貴嬪也沒了孩子，你不還是皙華夫人？”
說著便將她推開，但聲音還是儘量柔和，“鬧夠了就回去自省，實在靜不下心就搬去廟裡，以後少出門走動。”
“可是…”慕容世蘭急急抓住周玄凌的手臂阻止他抽身離開，慌亂地說：“可是咱們的孩子…臣妾不是有意要害莞貴嬪失子，是她出言挑釁在前，太醫也說她這胎懷的好跪一會兒不打緊，臣妾是忍無可忍才罰她的。但齊月賓是蓄意謀害，怎麼能跟臣妾的無心之失相提並論？臣妾冤枉。”
周玄凌靜靜地看著她哭腫的雙眼，只等她這陣情緒過去後才開口：“不冤，你就是奔著她和孩子的性命去的。你覺得自己比當日端妃得寵，母家也正得力。當日端妃能全身而退，今日的你也可以。”
他一點點地扯掉慕容世蘭的手，聲音平緩而冷靜：“可端妃能全身而退是因為那碗藥本來就是朕讓皇后送去的。”
見慕容世蘭雙腿發軟要墜下去，周玄凌及時用手臂撐住了她，繼續說著：“是朕不想要那個孩子。所以朕留著端妃，也縱容你在後宮裡興風作浪，跟你的兄長們裡應外合賣官鬻爵。可是朕對你的愧疚是有限度的。”
說完便鬆開手，任由慕容世蘭癱倒在地。
“朕害了你的孩子，你也害死了不少朕的孩子和寵妃…”
“臣妾沒有！都是那些賤人自找的！”慕容世蘭一拳砸在地上，仰頭看向周玄凌，在片刻的怔愣後竟然笑出淚來。
“皇上但凡早日說明對臣妾無情…”
“但凡你家早些說清對汝南王忠貞不二眼裡根本就沒有朕這個皇帝！”周玄凌厲聲打斷道：“朕當日根本就不會在朝中力排眾議扶持你家，更不會選你入宮。大周男兒千萬，朕非你家不可嗎？！”
上輩子慕容世蘭結局能那樣潦草正是周玄凌對她和慕容家的怨恨遠遠超過了那點愧疚。
周玄凌的心眼小得要命，在安陵容的安撫下能假裝大度，感嘆一句：若能再來一次機會，我不會選她入宮。
但實際上心裡想的是：不僅不選她入宮，也不要扶持慕容家，就讓他們一直做那個汝南王手下的三流小將。
什麼高官厚祿、權勢地位都別想，非得讓他們哈腰點頭半生但謀逆的死罪照樣扣頭上，全家整整齊齊都去死，一個不留！
大約是周玄凌眼中的厭惡和恨意太過明顯，慕容世蘭怔怔地望著他半晌，不死心地問：“就因為前朝那些事？可臣妾對您是真心的。前朝的恩怨與臣妾何干？您不能…”
“前朝的事真的和你無關嗎？你不是還主動受賄嗎？”周玄凌冷冷瞥向她，“朕看你還是直接搬去大角觀清修的好，只要你和你的家人安分待著，朕說不定會網開一面，放過你們家這群忘恩負義的奴才。”
說罷便轉身就走。
配殿外此時已經站了許多人，為首的自然是朱宜修，朱宜修身後左右兩側立著的是義憤填膺的馮若昭和沈眉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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