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吳玠送來一份急報。
他從徐州城北的驛道一路疾馳，到了道觀門前翻身下馬時，靴底在青石板上磕出一聲脆響，額角的汗珠子順著顴骨往下淌，在下頜處凝成一滴，落進領口裡。
他大步跨進門檻，在方天定面前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封好的軍報，雙手舉過頭頂。
“陛下，急報，汴梁外城失守了！”
方天定接過軍報，展開掃了一眼。
目光從第一行往下移，在中段停了一息，又掃到末尾，然後把軍報摺好擱在膝上。
方天定道：“去請朱先生來。”
親兵應聲去了，靴底聲沿著院牆往外，很快被夜風吞了。
朱武住的道觀東廂，離正殿不過二十步遠。
他來得快，進門時直裰的前襟還扣錯了一顆銅釦，顯然是睡下之後又披衣起來的。
他先朝方天定拱了拱手，目光落在方天定膝上那封軍報上，沒急著開口。
方天定把軍報從膝上拿起來，遞給他：“外城破了。”
朱武接過軍報，就著殿角那盞油燈展開。
他的目光從紙面上緩緩掃過，眉頭越擰越緊，看到末尾時手指在紙邊上壓了一下，又從頭掃了一遍，才把軍報摺好，擱在方天定面前的矮几上。
“外城破了，汴梁又沒有援軍，”方天定的聲音不高，在安靜的殿內卻清楚得很，“要不了多長時間趙桓就會投降了。晉卿——”
“臣在。”吳玠從殿門側的暗影裡往前邁了半步，甲冑在燈火裡泛出一層暗沉的光。
方天定偏過頭看他：“從徐州去汴梁要多長時間？”
“步兵十二天；騎兵八九天。如果急行軍，時間更短。”吳玠答得沒有絲毫猶豫，像是早就把這條路在腦子裡丈量過許多遍了。
方天定把目光從吳玠臉上收回來，落在矮几上那封軍報的邊角上，沉默了幾息，才開口：“那照這樣說，內城已經破了。”
朱武的眉梢微微一動，往前邁了半步：“陛下何以知道？”
方天定沒有立刻答話。
殿外的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把油燈的燈焰吹得歪向一側，在殿壁上投下一片晃動的暗影。
作為穿越者得方天定當然知道，歷史上外城破後，趙桓只撐了五天便開內城投降了。
但這話不能說。
“這是趙桓的命。”他把軍報從矮几上拿起來，折了兩折，擱進袖中，隨即轉開話頭，語氣比方才沉了半度，“晉卿，立刻下令全軍集結，往汴梁進發。”
吳玠抱了抱拳，腰彎得利落：“是！”
他轉身要走，方天定又叫住了他：“等等。要不要先派一支騎兵去試探試探？”
吳玠在門檻處停住腳步，轉回身來。他想了想，下頜微微繃了一瞬，才開口，語速比方才慢了半拍：“陛下，不要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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