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不大，二十來間茅屋擠在官道東側一道緩坡下面。
金兵約莫百人，正從屋裡往外拖東西。
有人扛著糧袋，有人牽著牛，有人懷裡抱著包袱。
村口的穀場上，幾個金兵正把搶來的東西往馬背上捆。
一個老漢趴在穀場邊的石碾子後面，半截身子露在外面，後背上一道刀口從肩胛拉到腰際，血已經凝成了暗褐色的薄殼。
史進沒有喊話。
他的馬衝到村口三十步時，三尖兩刃刀從鞍前橫著掃出去，刀鋒掠過最近一個金兵的肩頸，那人正彎腰去撿地上的包袱，刀鋒到的時候他還沒直起身來，整個人往旁邊歪了兩步，栽進路邊的水溝裡。
一千騎從兩翼包上來。
金兵人數少，又散在村子各處，而且人人都搶得背不動，拿下不，誰也無心戀戰。
有人從屋裡衝出來，彎刀還沒舉起來就被長槍捅翻在門檻上。
有人翻牆想跑，被繞到村後的騎兵截住，一刀砍在腿彎處，跪在地上。
史進勒馬立在穀場中央，目光掃了一圈，沒找到活口——地上橫七豎八倒了七八十具金兵屍首，剩下的二十來個被堵在村北一間磨坊裡，門板從裡面頂著。
“留一個活口。”史進朝磨坊方向抬了下下巴。幾個兵士從側面翻上磨坊的屋頂，揭開茅草往下扔火把。濃煙從視窗湧出來，門板被人從裡面撞開，一個金兵咳嗽著衝出來，被門口守著的槍兵一槍桿掃在膝彎上，跪倒在地。
史進翻身下馬，走到那人面前。
那金兵二十來歲，髡髮結辮，面膛被煙燻得漆黑，嘴唇乾裂。
史進蹲下來，把刀尖抵在他下巴上，聲音不高：“大營在哪個方向？有多少人？”
金兵咳了兩聲，用生硬的漢話答：“北面……十五里，只有三百人，都……都是老弱和守營的。大兵都在汴梁城裡……”
那金兵話音未落，史進一刀便讓他的腦袋搬了家。
王寅將手中的蛇矛往前一揮：“加速前進！”
八千騎重新上路，速度提了起來。
馬蹄踏過官道的凍土，碎冰在蹄鐵下迸裂，聲響連成一片悶雷。
沿途又遇到一座金軍營寨。
王寅留下一千騎佔領該營，命令他們接應後面上來的具甲騎兵，他自己率領主力繼續推進。
日頭升到三竿高時，明軍推進到汴梁城東南方向十五里處。
這裡已經能看見汴梁外城的輪廓了。
青灰色的城牆在灰白的日光裡泛著一層冷光，城頭上的黑底白月旗和金軍的皂旗密密麻麻，旌旗的邊角被風扯得獵獵翻卷。
城牆根底下，一股股黑煙從城外各處升起來，被風吹得斜斜地散開。
王寅勒馬立在官道東側一道土坎上，把韁繩在手指上繞了一圈，朝身後的傳令兵偏過頭：“全軍下馬休整，吃乾糧，飲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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