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兒兵的陣線只撐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
呼延灼的具甲騎兵撞上第一排盾手時，前排長槍從盾縫裡探出來，槍尖扎在馬胸甲上，鐵皮被刺穿的聲音像是用刀劃破厚布。
但那聲音只響了一瞬，便被後續的撞擊聲吞沒了。
具甲騎兵的馬匹都是遼東和河北繳獲的良馬，肩高五尺有餘，加上騎手和甲冑的分量，每匹馬的衝鋒重量少說也有七八百斤。
這樣的重量加上賓士的速度，撞在盾牌上，盾面當場裂成兩半，持盾的兵士連人帶盾往後飛出去，砸在第二排同袍身上，將人撞翻在地。
第二排的長槍手還沒來得及收槍，馬蹄已經到了。
槍桿在鐵蹄下折斷的脆響連成一片，有人被馬身撞中胸口，整個人往後倒飛，落在地上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後面的戰馬踏過。
馬匹的蹄鐵是加厚的，踩在皮甲和人體上發出悶響，混著骨裂的脆聲，像是一面鼓被人從內部敲碎。
漢兒兵的陣線從中央裂開。
裂口向兩側迅速擴大，前排的人往後退，後排的人還在往前湧，兩股人流撞在一處，有人被擠倒在地，有人丟了長槍往兩側的枯草叢裡鑽，有人乾脆扔了兵器跪在泥地上，雙手抱頭，不敢看。
具甲騎兵沒有減速。他們沿著裂口繼續向前推進，鐵蹄踏過翻倒的盾牌和折斷的長槍，踏過橫臥在地上的身體，踏過那些還來不及爬起來的人。馬蹄所過之處，地面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泥漿痕跡，碎甲片和斷槍桿被踩進解凍的泥土裡，又翻上來，又踩下去。
漢兒兵徹底散了。
有人往南跑，有人往東跑，有人跑了幾步又折回來，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逃。
兩千多人像被風吹散的枯葉，漫無目的地四散奔逃。
呼延灼騎在最前面，雙鞭分持兩手，鞭身上的銅節隨著馬步顛簸互相撞擊，發出細碎而密集的脆響。
他的馬撞翻了一面還立在道旁的旗幟，旗杆折斷，皂旗蓋在一個跪在地上的漢兒兵頭上，那人也不去掀，就那麼頂著旗布縮在泥地裡。
三千具甲騎兵從漢兒兵陣線正中碾過去，向前推進了約兩百步。
呼延灼將雙鞭往頭頂交叉一揮，馬速開始放緩。
他回頭掃了一眼，漢兒兵的陣線已經不存在了，只剩下漫山遍野的潰兵和踏得稀爛的泥地。
“嗚嗚嗚——”
“嗚嗚嗚——”
突然，胡笳之聲驟然起從左右兩側同時響起，低沉而短促，三聲連吹。
呼延灼偏頭朝左看，西北面曠野的盡頭，一道鐵灰色的線正在展開。
那是重甲騎兵，人馬俱披鐵甲，甲片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陣型是標準的楔形，矛頭直指他的側翼。
他又朝右前看，東北面同樣出現了一道鐵灰色的線。
兩路鐵浮圖，各約兩千五百騎，從西北、東北兩側同時壓過來。
盧俊義在呼延灼右側，他看清了左右兩翼的動靜，手中的長槍不自覺地攥緊了。
馬麟在左翼，他的臉色變了，轉頭朝呼延灼喊道：“呼延將軍，兩側都是鐵浮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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