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刀疤把獨眼轉過來,慢吞吞地,“我也這麼覺得。”
石磙的大餅臉愣了三息,隨即咧開,差點笑出聲。
它活這麼些年,頭一回聽見這位昔日的頭狼,跟它想到一塊兒去了。
高天上,風婆已經飛了一整圈。
它先是看了自家的河谷——水在坑裡,崽在蔭裡,井然得讓它這個老空中都挑不出毛病。
它心裡剛落下一半,翅膀一轉,往南,去看那群劍龍。
一眼下去,它翅膀僵了半拍。
南邊的窪地裡,二十七隻劍龍擠成一團,圍著最後一線泥水。
老劍龍在吼,吼聲嘶啞,可吼不動了。
幾隻年輕的劍龍為了站近水邊,尾巴抽在了一起,甲板撞甲板,哐哐響。
有兩隻幼崽癱在泥裡,脖子垂著,怎麼拱都拱不起來。
泥漿渾得發黑,一隻劍龍剛低頭,另一隻就把它的肩膀頂開了。
沒有坑。
沒有袋。
沒有隊。
風婆在空中盤了三圈,什麼話都沒說,掉頭往回飛。
它落進溫泉邊的時候,收翅膀收得很慢,跟平時那個咋咋呼呼的做派完全兩樣。
石磙第一個湊上去:“咋樣嘛?外頭啥光景嗦?”
風婆張了張嘴,先嚥了口唾沫。
“肥佬,你曉唔曉得,”它的聲音有點啞,“外頭,已經開始渴死龍嘞。(外面,已經開始渴死龍了。)”
坑邊的動靜,一點一點停了。
“南邊嗰群劍龍,”風婆的爪子摳著枯樹皮,“為咗一線泥水,自己人打自己人。細路癱喺泥入面,爬都爬唔起。(南邊那群劍龍,為了一線泥水,自己人打自己人。小崽癱在泥裡,爬都爬不起來。)”
它頓了頓,脖子縮了縮,聲音低下去。
“我飛咗五十年,年年都有旱季。可呢種光景,我唔想再睇第二眼。(我飛了五十年,年年都有旱季。可這種光景,我不想再看第二眼。)”
石磙的肥臉白了一層。
它扭頭去看坑裡那一汪穩穩的水,又去看蔭涼底下排隊的幼崽們,喉嚨裡咕嚕了一聲,啥狠話都說不出來了。
鐵嵐踱過來,金瞳望著南邊,尾巴緩緩掃了一下:“那群劍龍,撐不了幾天。”
沒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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