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臺底座上那道細縫像一隻慢慢睜開的眼睛，沈鹿盯著它看了五息，把炭條塞進腰帶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都散了，該幹嘛幹嘛。明天天亮之前，所有糧包必須封口歸位。”
賊溜應了一聲，抱著糧包堆鑽進了儲物棚。幾隻迅猛龍散開去換哨，爪子在石地上嗒嗒嗒地響了一陣，很快被夜風吞掉了。
鐵苗趴在石臺邊上，爪縫裡夾著最後一截炭條，在獸皮上一筆一筆地標註石樑前段的坡度資料。它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在刻碑。
沈鹿走過去看了一眼，伸手在它腦袋上拍了拍：“夠了，剩下的明天畫。去睡。”
鐵苗歪著腦袋看她，那雙安靜的眼睛裡映著南邊天際的紅光，一眨不眨。
沈鹿沒躲開那道目光，蹲下來，把獸皮從它爪子底下抽出來，卷好，塞進防水皮囊裡。
“鐵苗，你記的東西比誰都多。所以你得比誰都保重。”
鐵苗的嘴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低下頭蹭了蹭她的手背，轉身趴回窩裡去了。
議事坪漸漸安靜下來。
鐵颯蹲在沈鹿的窩口，尾巴橫在入口處，像一根門閂。它的耳朵還在轉，瞳孔裡那兩條豎線在火光裡一收一放。
沈鹿鑽進窩裡，藉著油燈的光，在石板上又劃拉了半個時辰。
行軍序列、每組負重、每日行進里程、水量分配、宿營點……炭條在石面上沙沙地響，聲音細密，像蟲子啃木頭。
鐵颯的尾巴尖在窩口輕輕拍了兩下地面，聲音悶悶的。
“先生，你再不睡，明天走路打晃。”
“馬上。”
“你每回都說馬上。”
沈鹿的炭條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它一眼。鐵颯的腦袋從窩口探進來半截，兩隻眼睛在暗處亮得像銅釦子，嘴角往下撇著，一副“我說的你敢反駁”的表情。
沈鹿把炭條放下了。
“行，睡。”
鐵颯哼了一聲，把腦袋縮回去，尾巴重新橫好。
窩裡的燈滅了，可南邊天際的紅光透過獸皮簾子，在地上投了一片暗紅色的影子，像一攤沒幹透的血。
沈鹿閉著眼，後背貼著地面，能感覺到石頭底下傳上來的溫熱。
不是白天曬出來的餘溫。
是從下面頂上來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手臂裡，強迫自己數呼吸。
一，二，三……
數到第十七下的時候，地面輕輕抖了一下，像一個人在夢裡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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