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沒往窩那邊走。
它掉過頭，四下掃了一圈，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塊半人高的石頭上。石頭從谷牆上崩落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稜角都磨圓了，長了一層苔。
鐵崖走過去，低下頭，用嘴叼住石頭的邊沿。
十二米的霸王龍，上下頜的咬合力足夠碾碎骨頭。叼一塊石頭，跟叼一顆果子沒什麼區別。
它把石頭叼起來，穩穩地挪到那道新縫前面，放下。
石頭正好蓋住縫口，嚴嚴實實的，熱氣從縫隙裡擠出來，被石頭擋住，往兩邊散開了。
鐵崖又找了兩塊小一點的石頭，塞在大石頭和牆根之間的空隙裡，把最後一絲縫也堵上了。
它退後一步，看了看自己的成果。
熱氣被堵住了，那股子讓人鼻腔發酸的味道也淡了。
月光照在石頭上，照在鐵崖的臉上。這張臉上沒什麼表情，兩顆黃眼珠子亮著，嘴角的肌肉緊繃著，像一扇上了栓的門。
它又回頭看了一眼閨女的窩。
簾子沒動。
鐵崖的嗓子裡悶悶地滾了一聲，然後它轉過身，繼續沿著谷牆往前走。
步子還是那麼慢，每一腳都踩實了再邁。
月亮從東邊往西邊挪，鐵崖的影子在谷底拖了長長一條，從東壁拖到西壁，再從西壁折回來。
三圈。
它一晚上走了三圈。
天矇矇亮的時候，鐵崖回到高坡上，蹲下來，面朝南方。
南邊那團紅光在天際線上悶悶地亮著，晨光壓住了它的顏色，可鐵崖知道它還在。白天看不見，不代表不在。
它的兩隻前爪搭在膝蓋上，爪尖上沾著剛才堵縫時蹭上去的苔蘚和熱泥，綠的黃的混在一起，糊在指縫裡。
它沒擦。
石臺那邊傳來動靜。
沈鹿掀開簾子出來了，頭髮上還粘著一根草，眼睛底下有一圈青，明顯沒睡好。她走到石臺前面，低頭看石板上昨晚刻的資料，手指劃了兩行，然後抬起頭，目光掃向東壁。
鐵崖在高坡上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走到東壁轉角，看著她在那塊大石頭前面停下了腳步。
沈鹿蹲下來，看了看石頭，又看了看石頭邊沿被熱氣燻黃的苔蘚，再看了看石頭和牆根之間被塞得嚴嚴實實的小碎石。
她的手指在石頭表面摸了一下，指尖是熱的。
“鐵崖。”
聲音不大，可晨風把它吹上了高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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