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南邊的光……在往上長。”
鐵颯的聲音還掛在夜風裡，沈鹿沒接話，目光釘在那團正在吞噬星空邊界的紅光上，數了三次呼吸才收回來。
“盯著南牆，有異動叫我。”
她轉身下了高坡，腳底板踩在石面上，熱度透過鞋底往上鑽，比一炷香前又燙了一層。
鐵颯蹲在坡沿上沒動，瞳孔裡那兩條豎線縮到最細，耳朵一前一後地轉，一隻對著南邊，一隻對著沈鹿的背影。
天矇矇亮的時候，鐵崖從高坡上下來了。
十二米的影子從晨霧裡慢慢淌出來，四隻爪子踩在地上，一步一個悶響，像有人拿石錘敲鼓。
它沒往議事坪走，也沒往窩的方向走。
它往東邊去了。
石磙正蹲在谷口啃一根乾草根，啃著啃著看見那個巨大的背影從眼前經過，大餅臉上的泥巴差點掉了一塊。
“鐵……鐵叔？”
鐵崖沒理它，步子沒停，一腳一腳地往石固的地界走。
石磙的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扭頭衝議事坪喊了一嗓子：“先生！鐵叔往俺爹那邊去了！”
沈鹿正蹲在石臺前核對行軍序列，手裡的炭條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鐵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沒說話。
鐵苗從獸皮堆後面探出腦袋，安靜地看了一眼東邊，又低下頭，繼續捆它的皮囊。
石固的地界上，磨角石像一座歪了的碑，底座的裂縫比昨天又寬了半指，白氣從縫裡冒出來，貼著石面爬，被晨風一吹散成一片薄霧。
老三角龍蹲在磨角石前三步遠的地方，四條腿紮在地上，渾濁的眼珠子盯著那塊石頭，一夜沒挪窩。
它聽見腳步聲了。
那腳步聲跟谷里任何一隻龍都不一樣，沉，重，每一步之間的間隔長得像在量地。
石固的三隻角壓低了半寸，脖子上的褶皮繃緊了，但它沒退。
鐵崖停在十步外。
晨霧貼在兩頭巨獸之間，溼漉漉的，把聲音都裹住了。
十二米的霸王龍蹲下來，前爪搭在膝蓋上，跟昨晚巡夜時一模一樣的姿勢。它的兩顆黃眼珠子看著石固，看了五息，嗓子裡才滾出聲音來。
“俺閨女說，你不走她不逼。”
石固的眼珠子動了一下。
“這話是她說的，俺認。”
鐵崖頓了頓，喉嚨裡的氣憋了一陣，像一塊卡在嗓子眼裡的石頭，硬生生往外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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