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點，別讓你媽等急了。”
沈鹿的話還掛在風裡，賊溜已經抱著陶罐拐過了前面那塊三道槓的路標石，嗓子劈了叉地喊：“跟上跟上！別拉開了！”
隊伍在碎石路上拖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線，五十三口龍的腳步聲混在一起，沙沙的，悶悶的，像一條正在挪動的長蟲。
太陽過了頭頂就開始往西邊墜，光從橘黃變成暗紅，灑在隊伍身上，把每隻龍的影子都拖得老長。
石固的步子慢了下來。
不是停，是慢。每一步邁出去到落地之間的間隔，從半息變成了一息，膝蓋的顫抖從幾乎看不見變成了肉眼可辨。
石磙的蹄子緊貼著它的肋，一步沒敢離開，大餅臉上的泥被汗衝出了新溝，嘴唇張了兩下，想說話，又咽回去了。
它知道老頭子最煩被人問“走不走得動”。
鐵崖不知道什麼時候放慢了步子，十二米的身軀不聲不響地挪到了石固斜後方，那道巨大的影子剛好遮住了老三角龍頭頂的日頭。
石固的老眼珠子動了一下，沒回頭，嗓子澀得像砂紙磨石頭：“……擋俺的光作甚。”
鐵崖悶悶地嗯了一聲，影子沒挪。
石固哼了一聲，蹄子邁得比剛才快了半分。
沈鹿看在眼裡，沒吭聲。她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南邊天際那團紅光在暮色裡更清楚了，像一塊燒紅的鐵貼在天邊，邊緣往上蔓延，把半片晚霞都染成了不正常的暗紅。
“先生！”
賊溜的聲音從前頭炸過來，帶著一股掩不住的激動：“前面有坑！石頭壘的！三個！”
沈鹿的腳步快了兩拍，繞過鐵颯的尾巴往前走。
三個淺坑。
挖在路邊一片背風的石壁下頭，坑口朝西北，背對著南風。每個坑的邊沿上壘了一圈半人高的石頭，石頭之間的縫隙用碎石子塞得嚴嚴實實。坑底鋪了一層刨碎的乾土，踩上去鬆鬆軟軟的。
最外面那個坑口的石頭上，刻著一個符號。
沈鹿蹲下來看了兩息。
那符號歪歪扭扭的，刻痕很深，每一道都是用鈍器硬鑿出來的——一個圓，裡面一橫。
鐵苗的“安全”符號。
可鐵苗一直在隊伍裡，沒來過這兒。
沈鹿的手指按在那個符號上，指腹傳來粗糲的觸感。刻痕的邊緣磨損得厲害，不是爪子刻的，是角。
甲龍的角。
銅殼。
沈鹿的腦子裡閃過銅殼出發那天的畫面。那隻從頭到尾不超過十個字的甲龍，揹著傷從石樑方向趕回來送信，帶回鐵嵐的石板，然後轉身就走了。
走之前說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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