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想幹啥我知道。”
“那你還問。”
鐵颯的鼻孔裡噴出一股氣，尾巴啪地抽在地上。
“我又沒說不行。”
沈鹿轉回來，看著那群縮成一團的小龍，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的。
“西北，石樑。跟我們走。到了那邊，有水有地。”
小劍龍呆呆地看著她，骨板一片一片地塌下去，嘴巴張了又合，眼眶裡的渾濁突然被一層水光蓋住了。
“你……收俺們？”
它的聲音在發抖，抖得骨板上的裂口又滲出了血絲。
沈鹿還沒開口，身後傳來一陣悶悶的蹄子聲。
石磙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隊伍裡跑過來了，大餅臉上的泥還沒幹透，鼻涕泡鼓了半個，一屁股蹲在小劍龍面前，腦袋湊得老近。
“老弟，跟到走嘛，先生說有水就有水，巴適得很。”
小劍龍的眼淚掉下來了，砸在乾裂的地面上，嗤地一聲，冒了一絲白氣。
它身後那些更小的崽子也開始動了，有的往前挪了兩步，有的把腦袋從同伴肚皮底下伸出來，豆粒大的眼珠子裡全是惶恐和渴望攪在一起的光。
“俺們……俺們走得慢。”小劍龍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了，“俺們跟不上。”
沈鹿看著它背上那兩片裂開的骨板，看著它身後那群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小崽子，看著最小的那隻原角龍幼體蜷在同伴肚子底下、四條腿還在抖的樣子。
“走得慢就慢走。”
沈鹿的聲音很輕，可鐵崖的耳朵動了一下，鐵颯的尾巴尖在地上磕了一磕。
鐵崖從巨石後面站起來了，十二米的影子從天上落下來，蓋住了整片凹地。
十一隻小龍的身體全縮緊了，最小的那隻把頭埋得更深。
鐵崖低下頭，兩顆黃眼珠子掃過那群小東西，喉嚨裡滾出一聲悶響，不是威脅，是那種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很低很沉的聲音。
然後它轉過身，慢慢走回隊伍方向，步子邁得比平時慢了兩分。
走了三步，停了一下，偏過頭，那隻黃眼珠子看了小劍龍一眼。
就一眼。
然後繼續走了。
那個意思明明白白的——跟上。
石磙用腦袋拱了拱小劍龍：“走嘛走嘛，前頭有鐵姨在等著嘞，兇是兇了點，但護崽子厲害得很。”
小劍龍的四條腿抖著撐起來，骨板耷拉著，碎步往前挪了兩步。它身後的崽子們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歪歪扭扭地跟在它後面，像一串被風吹散又重新湊到一起的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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