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谷里算的那些資料、畫的那些時間軸、每天標記的震頻，全都是紙上的數字，是她用邏輯和經驗推匯出來的曲線。
現在那條曲線活了。
它從地底下躥出來，把樹折斷，把石頭彈飛，把六十四口龍摁在地上。
“先生？”鐵颯的嗓子壓得發緊，瞳孔縮成兩條細線，“你在抖。”
沈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確實在抖。
她攥了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了一下，不抖了。
“清點！”她站起來，聲音比膝蓋穩。
迅猛龍小隊散開清點，爪子在碎石堆裡扒拉，一隻一隻地數。
賊溜從肚皮底下把陶罐掏出來，先翻過來看底，再看蓋，最後拍了兩下：“沒碎！”
它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可嘴角是咧的。
石磙從石固肋下鑽出來，大餅臉上全是灰，鼻涕和著土變成兩道泥糊，嘴裡喊著：“小的們！都在不？報數！報數！”
小劍龍的嗓子啞得快說不出話了，可它一隻一隻地用尾巴去碰身後的崽子，碰一隻，數一聲。
“……十個。都在。”
石磙長出一口氣，鼻涕泡炸了。
鐵崖站在路邊，肩膀上那道血痕還在往下淌，血珠子滴在石頭上嗤嗤冒煙。它低頭看了一眼傷口，悶悶地哼了一聲，抬起前爪把嵌在鱗片縫裡的樹皮摳出來，扔了。
沈鹿看見了那道血痕，嗓子眼又緊了一下。
“鐵崖。”
鐵崖的黃眼珠子轉過來。
“肩膀。”
“皮外的。”鐵崖悶悶地吐了三個字，前爪在地上蹭了蹭血，像蹭掉腳底的泥一樣隨便。
鐵颯的瞳孔掃了那道傷一眼，耳朵貼平了半息，又豎回去，嗓子裡哼了一聲。
沈鹿蹲下來，手掌再一次按在地面上。
熱度還在漲。震後的石頭表面滲出了細密的水珠，不是露水，是地熱把岩層深處的水分逼出來了。
她的手指在一塊平石上劃了兩道。
第一道豎線——今天。
第二道豎線——她在谷里最後一次標記的震級。
今天這一下，比谷里最猛的那次還重了至少半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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