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船歸港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半天功夫就從劉家港傳回了京城。
剛開始還有人不信，說七十多艘寶船、二百多萬兩白銀，吹牛逼呢？
等宮裡的太監出來採買，跟相熟的店家漏了口風，等吏部的小吏下班跟媳婦唸叨要考核去倭國的官員，整個京城瞬間就炸了鍋。
酒樓茶肆、衚衕巷尾，不管是當官的、做生意的、還是種地的老百姓，張嘴閉嘴全是“倭國”、“銀山”、“金礦”這幾個詞。
之前還說倭國是蠻荒之地、去了等於流放的人，現在臉都不紅了，一個個拍著大腿說“我早就知道那地方是寶地”，恨不得立刻插翅飛過去。
最先動起來的，是京城那些中低階官員。
當天晚上，城南的醉仙樓就被幾個工部、戶部的郎中、主事包了場，一桌子酒菜沒動幾筷子，全在那兒紅著臉商量。
“諸位，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倭國的缺，必須搶！”戶部的王主事喝了口酒，拍著桌子說，“之前咱們傻，覺得那地方蠻荒，去了吃苦，現在明白了吧？那是滿地銀子的寶地！管一個港口的市舶司，一年光抽成，撈的錢比在京城當十年主事都多！管一個銀礦的賬房，隨便漏點，都夠咱們買宅子置地的！”
“王兄說得對！”工部的李郎中連連點頭，“我算過了，石見銀山一年產五十萬兩，那麼大的礦，得多少吏員？得多少管事？咱們就算去當個礦場的小官，一年下來，俸祿加灰色收入，最少也有個千八百兩，比在京城熬資歷強一百倍！”
“可這缺也不好搶啊。”旁邊的張主事皺著眉，“京城裡多少人盯著呢？尚書、侍郎家的子弟，勳貴家的旁支，都虎視眈眈的，咱們這點背景，能搶得過人家？”
“搶不過也得搶！”王主事眼睛一瞪，“這可是改變家族命運的機會！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我已經打聽好了，吏部三天後出考核章程，考民政、礦務、海事，咱們這幾天趕緊抱佛腳，該送禮送禮，該找關係找關係。”
“我老家有個遠房表哥，在吏部當文選司郎中，我已經讓我媳婦備了厚禮，明天一早就去拜訪，哪怕花個幾百兩，也要給我謀個管港口的缺！”
“對！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李郎中也咬牙，“我攢了一輩子，也就一千多兩銀子，本來想留著給兒子娶媳婦，現在我全拿出來送禮！只要能去倭國當個知府，一年就賺回來了！”
“還有啊，”張主事壓低聲音，“我聽說去了倭國，除了俸祿，還能自己買地、開商鋪，只要不貪墨公款，沒人管。咱們去了之後，把家裡的銀子都帶上，在港口買幾塊地，開個商鋪，賣絲綢瓷器，收銀子硫磺，幾年下來，咱們也能當土財主！”
幾個人越說越激動，最後當場就拍了板，湊錢找關係，互相幫襯，一定要在倭國佔住位置。
酒喝到半夜，幾個人都沒醉，滿腦子都是倭國的銀子，連家都不想回了，恨不得立刻就出發。
官員們在酒樓商量，商人們也沒閒著。
徽州會館裡，十幾個大鹽商、綢緞商圍坐在一起，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一個個眼睛冒光。
“諸位，這可是天大的機會啊！”為首的汪老闆敲著桌子，“倭國剛打下來，什麼都缺！絲綢、瓷器、茶葉、糧食、布匹，咱們運過去，價格翻三倍都有人搶！回來的時候運銀子、硫磺、銅、倭刀，又是幾倍的利潤！這一來一回，一趟船賺的錢，比咱們在國內做三年買賣都多！”
“汪兄說得是！”旁邊的許老闆連連點頭，“而且現在朝廷鼓勵商人去倭國，給免稅，給船引，還有軍隊保護，不用擔心倭寇搶！以前咱們偷偷摸摸下海，提心吊膽的，現在光明正大去，還有官兵護航，這買賣穩賺不賠啊！”
“光做買賣還不夠。”汪老闆眼珠子一轉，“我聽說朝廷鼓勵移民，去了給地給銀子。咱們可以多帶些佃戶、工匠過去，在港口附近買地，種糧食，蓋房子，租給後來的移民和商人。還可以跟當地官員合作，承包礦場的運輸、糧食供應，那才是長久的買賣！”
“對！我已經決定了，把家裡的三艘大船都騰出來，第一批就跟著官船走！”許老闆一拍大腿，“我囤了五百匹絲綢、三百擔茶葉，還有一千石糧食，全運過去！就算賣不出去，給駐軍當軍糧，朝廷也會給錢，虧不了！”
“我也去！我家有造船的工匠，去了倭國，正好開個修船廠，寶船、商船都得修，生意肯定好！”
一時間，會館裡全是算盤聲和商量聲，這些平時摳得要死的商人，現在一個個都跟瘋了似的，砸鍋賣鐵也要湊錢湊貨，搶著第一批去倭國。誰都知道，先去的吃肉，後去的喝湯，去晚了，好位置都被別人佔了，只能撿剩的。
商人們在會館算賬，那些大家族更是直接開了祠堂。
城南的陳家，是個二流的文官家族，祖上出過侍郎，現在家裡最大的官就是個五品郎中，一直想往上爬，苦於沒機會。
當天晚上，陳家族長就召集了全族的子弟，在祠堂裡開會。
“都給我聽好了！”陳老爺子拄著柺杖，臉色嚴肅，“這次倭國的事，是咱們陳家崛起的唯一機會！太子殿下要開發倭國，缺官缺人，誰先去，誰就能佔先機。咱們陳家比不了那些勳貴大族，在京城搶不過人家，可去了倭國，咱們就是第一批去的，就能當地頭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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