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後世，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
朱高熾的腦海裡，浮現出那座遠在新大陸東北海岸的港灣。
新貝德福德。
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地方最初，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港灣，幾戶人家，幾條小船，守著一片風浪不息的海，貧寒，冷清，誰也不曾多看它一眼。
可就是這樣一個小地方，後來，竟坐上了整個西方捕鯨業的頭一把交椅。
他想起那港口最興旺的年月。
成百上千條捕鯨船，一艘挨著一艘，密密麻麻的桅杆立起來，像一片沒有葉子的樹林。每年，船隊從這裡揚帆，遠赴深海，追著鯨群，一去便是一年半載；等它們滿載而歸，一船船的鯨油、鯨鬚、鯨皮，便順著這港口，流向四面八方。
後世的人，管那座城叫點亮世界的城市。
朱高熾心裡明白，這名號，半點不虛。
天底下不知多少座城、多少戶人家，燈裡點的鯨油，都是從那兒運出去的。
一船鯨油，換回來的，是成箱的金銀；而這些銀子，又在那城裡，堆起了連片的高樓、銀行、教堂、工廠。
造船的、搓繩的、箍桶的、熬油的、制燭的、做肥皂的，還有跑保險、做買賣的，全都圍著這捕鯨的行當，一環一環，興旺起來。
碼頭上，南來北往的水手，各色口音，摩肩接踵；城裡那些尋常百姓，靠著這一條鏈，竟一個個，掙下了潑天的家業。
一處荒港，憑著一門捕鯨，便活成了那般模樣。
念及此處，朱高熾的目光，漸漸沉了下來，心裡那盤棋，越發清晰。
支柱產業，從來不是一戶人家的富貴。
它撐起的，是一整座城，一整片沿海，一代又一代人的指望。
新貝德福德能做到的事，天津，憑什麼做不到？
他要的，就是讓這座天子渡口，成為大明的新貝德福德。
“這就是孤看重的地方。”朱高熾目光灼灼，“捕鯨，不是打幾條魚那麼簡單，它是一臺能自己轉起來的機器，一旦轉起來，就能源源不斷，吐出財富，養活千千萬萬的人。”
“大哥，”朱高燧在旁邊，聽得入神，忍不住問，“照這麼說，咱天津的船廠、碼頭，往後都能沾這捕鯨的光？”
“何止沾光。”朱高熾看了他一眼，“船，是天津造；人，是天津出；貨，從天津港上岸、集散。鯨油熬好，要木桶、要運輸、要買賣；皮料、鯨鬚，要加工、要匠人。這一條鏈上的每一環，都落在天津。”
“你們眼下，盯著的是一條鯨魚值多少錢，可孤盯著的，是這門產業，能給天津，留下多少門手藝，養活多少戶人家，興旺多少年。”
朱高燧聽得心服口服，連連點頭。
“妙啊！”魯大匠兩眼放光，“殿下，那咱天津，也幹！”
“先別急。”朱高熾擺了擺手，“此事，得先把規矩和道理，講清楚。來人，召集府衙上下、船廠、稅課、海關的人，即刻議事。”
當日，府衙大堂，眾人齊聚。
朱高熾把出海捕鯨的想法，一說出來，不出意外，底下立刻有人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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