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府的一切，都在往好裡走。
日不落一期的工地上，樓一天比一天高；碼頭邊，船一天比一天多；三處市集，南來北往的貨，流水一樣地轉。
船廠的船臺上，漕船一艘接一艘下水，木匠、鐵匠、捻縫匠，忙得腳不沾地。
這一日，朱高熾正在府衙裡看賬，船廠那邊，卻派人匆匆來報。
“殿下，出事了。”
“慌什麼，慢慢說。”
來報信的，是船廠的大匠，姓魯，是當年從龍江船廠調過來的老師傅，一手造船的本事，爐火純青。
他在天津待了這些年，帶徒弟，造漕船，又學著琢磨戰船、遠洋的船，是船廠的主心骨。
他此刻卻皺著眉頭，一臉為難：“殿下，咱新造的那幾艘戰船，還有遠洋的船，有一樣東西，湊不齊了。”
“什麼東西？”
“皮革。”魯大匠道，“船上要用的皮件，不少：滑輪上的皮套，絞盤上的皮墊，密封用的皮圈，還有帆纜摩擦處的皮襯，都得用一種特別結實的皮子。”
“尋常的牛皮、豬皮，經不住海風、鹽水的折騰，用不了多久，就糟了、裂了。最好的料，是鯨魚皮。”
“那皮子又厚又韌，耐磨，防水，鹽水泡不爛，是船上一等一的好料。可這東西，市面上壓根沒有，咱找遍了，也尋不著。”
“鯨魚皮？”
朱高熾聽到這三個字，先是一愣，隨即抬手，一拍自己的腦門。
“對了！孤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眼睛越來越亮。
鯨魚皮，那才只是個開頭。
魯大匠說的，半點不假。
鯨魚皮，是皮料裡數一數二的好東西。尋常的牛皮、豬皮，纖維粗，經不住鹹溼的海風、反覆的摩擦，在船上那種潮溼、鹽蝕的環境裡，用不了多久，就發硬、糟爛。
鯨魚皮卻不同，它生在深海巨物身上，皮厚，纖維細密緊實，韌性極強，又天生帶著一層油脂，防水、耐鹽、耐磨，做成皮件，任憑鹽水浸泡、風浪拍打，也不易損壞，用個十年八年，依舊牢靠。
也正因如此，遠洋的大船、戰船，才離不了它。
出海捕鯨，這可是一門能夠長期帶動經濟、養活無數人的大產業，是真正的支柱！
他想起後世的見聞，想起那些西方人，是怎麼靠捕鯨，掙得盆滿缽滿的。
“你們可知道，”朱高熾看著眾人，緩緩開口，“在遙遠的西方，那些臨海的國家，早把捕鯨，做成了一門大生意？”
魯大匠、林崇儒等人，都豎起了耳朵。
“最早，是海邊的漁民，發現鯨魚渾身是寶。”朱高熾道，“後來，一個個港口、一座座城市，就圍著這鯨魚，興旺起來。你們聽好了，一條鯨魚，到底值多少。”
“頭一樣，鯨油。”他豎起手指，“鯨魚身上那厚厚的油脂，熬出來，是上好的油。西方人城裡的燈，千家萬戶，點的就是這鯨油，亮堂，煙還小；除此之外，做肥皂、造蠟燭、潤滑機器，樣樣都離不了。一城的人照明，一整年的蠟燭、肥皂，那是多大的開銷？光這一樣，就養活了熬油的、做燭的、賣肥皂的、跑運輸的，一整條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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