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鯨，聽說一尾巴掃過來，能把小船拍碎，”朱高煦比劃著，“這等兇險，俺去，心裡踏實。你這身子骨，平日裡走幾步路都喘，上了那晃盪的海船，哪吃得消？”
“二哥這話糙，理不糙，”朱高燧道，“大哥，你坐鎮中樞，統籌全域性，才是人盡其用。衝鋒陷陣的活，交給我們。”
“你們？”朱高熾看著這兩個弟弟，又看了看滿堂焦急的眾人，哭笑不得。
“不就是獵殺一條鯨魚嗎？”他擺了擺手，“瞧你們一個個，如臨大敵的，怕什麼？”
“老大，這不是怕不怕的事……”朱高煦急道。
“孤且問你們，”朱高熾打斷他，目光掃過眾人，“你們知道，這鯨魚，該怎麼獵殺嗎？”
眾人一怔。
“船，是造好了，傢伙，也備齊了。”
朱高熾道，“可這捕鯨，是頭一回，誰有經驗？魚叉怎麼投，鯨纜怎麼放，鯨魚發狂怎麼應對，熬油怎麼個章法，這一整套，你們誰懂？”
滿堂鴉雀無聲。
“這門道，都在孤的腦子裡。”朱高熾指了指自己的頭，“頭一趟出海，孤不親自去，誰來把這一關？光有船，摸不清門道，去了也是白去，甚至還要白白搭上人命。”
“你們當獵鯨，是蠻幹？”他繼續道，“這裡頭，講究多著呢。怎麼尋鯨，怎麼靠近，怎麼投叉，怎麼放繩，怎麼避開它發狂的衝撞，怎麼趁它力竭，一擊致命，再怎麼剖割、熬油、裝桶，環環相扣，一步都錯不得。稍有不慎，船毀人亡。”
“這些，孤若不親手示範、親身盯著，你們憑几艘船、幾樣傢伙，就敢讓漁民，拿命去試？”朱高熾看著眾人，“孤先去，把每一環節，都走通，都摸熟，再立下章程，教給後來的人。這，才是長久之計。”
“可殿下……”林崇儒還想再勸。
“放心好了。”朱高熾神色從容，“孤又不是去送死。船上有水師，有禁軍，船堅器利，孤心裡有數。真要是情況不對，孤自己會跑路，還能傻乎乎地，待在那兒喂鯨魚不成？”
他看著眾人，又道：“孤已與少師說好，始終在大船之上，居中排程，不乘小艇，不臨險境。前頭投叉、拖拽，自有禁軍、水手去幹，孤只看，只指揮。這樣，你們還不放心？”
“可海上的事，誰說得準……”王汝舟低聲道。
“正因說不準，才要備足後手。”朱高熾道，“水師巡弋，航路探明，天氣有報，藥材隨行，連救生的小艇，都備了好幾條。孤這是有備而去，不是頭腦發熱。”
他說得輕鬆，眾人卻哪裡放得下心，還想再勸。
“都不必說了。”朱高熾臉色一正，已然下定了決心，“就這麼定了。”
“老二、老三，”他看向兩個弟弟，“你們帶上禁軍甲士，再調一支水師，隨孤出海。”
“大哥！”朱高煦還想爭辯。
“聽孤說完。”朱高熾的聲音，沉穩下來，“你們以為，孤是貪圖新鮮，想去海上玩玩？”
“不是。”他望著船臺下那片通往大海的方向，緩緩道，“孤是要把這條路，親手趟平。”
“天津的子民，為何要捕鯨？因為這是一條能養活人的財路。可這條路，眼下還只是畫在紙上、造在船臺上，到底走不走得通，海上有多少兇險，鯨魚怎麼獵，貨怎麼運，不親自走一趟，心裡就沒底。”
“只有孤把這頭一趟，穩穩當當趟平了，”朱高熾一字一句，“往後的漁民，才知道怎麼出海，怎麼獵鯨，怎麼平安歸來；這捕鯨，才能真正成為天津的支柱產業，才能源源不斷，帶來財路，帶動船廠、碼頭、百業，帶動整個北地，興旺起來。”
“你們想想，”他環視眾人，“往後，天津的捕鯨船，不止一艘，是十艘、百艘；出海的人，不止這一船，是成千上萬。他們的身後，是一個個家，是一條條命。今日孤不把路趟平、把規矩立好，明日，就可能有人，因為不懂門道，葬身大海。”
“孤今日，親自去走這一趟，”他道，“為的，是把兇險，先替他們嚐了；把經驗，先替他們攢下。這一趟，看似冒險，實則，是為了往後，少死人，多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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