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船悄無聲息地逼近，距離那道黑影，越來越近。
巨鯨還懶洋洋地浮在水面上，渾然不覺。
它在這大海里活了不知多少年，早已長成了這一方海域裡最龐大的存在，尋常的魚群見了它，只有遠遠避讓的份，就連最兇猛的鯊魚，也不敢輕易招惹它。
它沒有天敵，也習慣了這種沒有天敵的日子，在它眼裡，周遭那幾艘慢慢靠攏的小船，還有船上那些影影綽綽的人影，渺小得如同螻蟻，根本不值得它多看一眼。
它甚至又緩緩噴出一道水柱，水霧在月色下散開，隨後慢悠悠地擺動了一下鰭肢，神態裡滿是慵懶與漫不經心。
它在這海面上，從來都是想往哪兒遊，便往哪兒遊，想浮多久，便浮多久。
沒有什麼東西敢驚擾它，也沒有什麼東西能傷得了它，久而久之，它對周遭那些渺小的動靜，早已失去了警惕。
在它那龐大的身軀面前，船上的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它甚至懶得辨認那些影子究竟是什麼。
船舷邊，朱高熾死死盯著那巨鯨，壓低聲音，把一道道號令傳了下去。
“再近一些。”
“各船穩住，沒有號令，誰也不許妄動。”
“小艇準備，甲士就位，只待孤一聲令下，便給我狠狠地投！”
距離在一點點縮短，已經能清楚地看見那巨鯨寬闊的脊背，和水波沿著背脊滑落的模樣。
甲板上的甲士，一個個握緊了特製的捕鯨叉，手臂上青筋繃起，呼吸都放得極輕。
那捕鯨叉是魯大匠帶著工匠精心打造的，叉頭用的是上好的精鐵，帶著倒刺，一旦扎進肉裡，便再難掙脫，叉尾連著幾百丈長的粗壯鯨纜，盤在絞車之上。
為了這頭一趟，船上的捕鯨叉，備了足足上百支，長短不一，各有用處。
長的用來遠投，叉身沉重，破甲之力最足；短的用來近身補殺，叉頭格外鋒利。每一支，都經過工匠反覆打磨、試投，叉尾與鯨纜的連線處，更是用了最牢靠的法子，生怕臨陣出了岔子。
朱高熾望著那近在咫尺的龐然大物，眼神一厲。
“投！”
一聲令下，早已蓄勢待發的甲士齊齊發力，數十支特製的捕鯨叉帶著風聲，如同雨點一般，朝著那巨鯨的背脊狠狠擲了過去。
與此同時，小艇上的甲士也划槳衝出，手中的標槍、捕鯨叉接連擲出，寒光在月色下連成一片。
只聽一連串沉悶的聲響，那一支支捕鯨叉狠狠地扎進了巨鯨的身體，精鐵的叉頭破開厚皮，沒入血肉，倒刺瞬間在肉裡撐開。
殷紅的血一下子湧了出來，在海面的月色下，染開一片暗紅。
那巨鯨的皮本就又厚又韌，尋常的利器根本傷它不得，可這些特製的捕鯨叉，藉著甲士全力投擲的力道，又有倒刺的精巧構造，竟硬生生破開了它引以為傲的厚皮。
數處傷口同時傳來劇痛，讓它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痙攣了一下。
巨鯨猝不及防，渾身猛地一震。
它顯然沒料到，這些平日裡根本不放在眼裡的螻蟻，竟會突然給它帶來如此劇烈的疼痛。
那一瞬間，慵懶與漫不經心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驚怒與狂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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