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支支紮在它身上的捕鯨叉，叉尾連著粗壯的鯨纜，鯨纜的另一頭，死死拴在捕鯨船的絞車上。
巨鯨這一狂奔，巨大的力道順著鯨纜猛地傳來，整艘捕鯨船被生生拖著，在海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浪溝，速度越來越快，船身被拽得傾斜，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絞車被鯨纜拽得飛速轉動，“咯吱咯吱”作響，那粗壯的鯨纜繃得筆直，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船首破開波浪，激起的浪花，劈頭蓋臉地砸向甲板。
船上的燈火，被狂風吹得明滅不定，帆索繃得緊緊的，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若是換作尋常的船隻，單是這一股蠻力，便足以把船身拖散、把鯨纜崩斷，虧得這捕鯨船是魯大匠帶著工匠，用最好的硬木加固過的，龍骨結實，船身牢靠，絞車、鯨纜也都經過反覆檢驗，這才勉強撐住了。
船上的人，一下子有些慌亂。
“穩住！都給孤穩住！”
“抓緊了！”
突如其來的狂衝，讓不少禁軍甲士踉蹌著撞在船舷上，幾個站立不穩的，險些被甩下海去。
眾人平日裡縱有一身武藝，可在這等被巨獸拖著狂奔的陣仗面前，也難免心頭髮慌。
一種本能的惶恐，在人群裡蔓延開來，那是面對遠超人力的龐然巨物時，壓不住的恐懼。
有人死死抱住桅杆，只覺得天旋地轉，腳下的甲板，彷彿隨時都會散架；也有人望著那繃得筆直的鯨纜，生怕它“嘣”的一聲崩斷，到時候沒了牽絆，巨鯨若是掉頭撲來，誰也擋不住。
風浪裡，各種念頭在眾人心裡亂轉，越想，便越是覺得兇險。
可就在這一片慌亂之中，朱高熾卻鎮定自若，死死扶著船舷，立於船頭，神色沒有半分動搖。
“慌什麼！”他厲聲喝道，“都給我站穩了！這畜生越是發狂，越說明它撐不了多久！”
“絞車聽令，把鯨纜慢慢收放，不可硬拽，也不能鬆脫，由著它跑，先耗它的力氣！”
“水師聽令，各船立刻調整帆舵，跟著中軍，保持合圍，絕不能讓它把船隊衝散！”
“小艇上的人，划槳跟上，盯緊它的動向，只待它力竭，便再給我補上幾叉！”
“還有，”他目光掃過眾人，“誰也不許擅自跳船，不許割斷鯨纜，違令者，斬！都聽清楚了，這畜生再兇，也兇不過咱們的章法，只要咬住了，它就跑不掉！”
一道道號令，沉穩而清晰，壓過了風浪與眾人的驚呼。
原本慌亂的將士，聽見太子爺鎮定的聲音，心裡那股莫名的惶恐，竟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各船立刻依令行事，絞車手咬緊牙關，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鯨纜的收放，水師的戰船也紛紛調整方向，重新聚攏，像一張韌性十足的網，任由那巨鯨如何狂奔，始終牢牢地罩著它。
朱高熾心裡清楚，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陣腳。
巨鯨的力氣雖大，可它帶著傷，又被鯨纜死死拴著，狂奔得越兇，血流得越快，氣力消耗得也就越急，只要船隊不亂、鯨纜不斷，耗下去，先撐不住的，一定是它。
這個道理，他在出海前便已盤算得明明白白，此刻縱有驚濤駭浪，也亂不了他的心神。
巨鯨拖著捕鯨船，在海面上一路狂奔，鮮血順著它的身體不斷湧出，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血色浪痕。
它時而猛地紮下，想潛入深海，可鯨纜繃得緊緊的，又被船身的浮力死死拽住；時而翻身甩尾，掀起滔天的浪頭，想砸毀身後的船隻，可早有防備的戰船靈活地避讓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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