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小艇逼近，都是在刀尖上搏命。
巨鯨只要稍稍一甩尾，便能把小艇拍碎，可那些划槳的水手，硬是憑著一身風浪裡練出來的本事，把小艇操控得靈活無比，趁著巨鯨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間隙，一次次靠近，又一次次險而又險地退開。
小艇上的甲士，與大船上的人，隔著浪濤，彼此呼應。
這邊一叉得手，那邊便齊聲吶喊，一艘小艇力竭退下，另一艘立刻補了上來，前赴後繼，竟沒有半分空隙。
鮮血在海面上越染越開，那巨鯨的動作，也在這一輪又一輪的追擊裡，漸漸遲緩。
一眾將士兒郎的心裡，惶恐與興奮，死死地交織在一起。
惶恐，是因為這巨物的力量實在太過駭人，那拖船狂奔的力道，那掀浪拍船的威勢，無不讓人真切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被髮狂的巨鯨連人帶船一起拖入深海。
可興奮，也同樣真實。
他們是大明的禁軍，是上過陣、殺過敵的精銳，何曾有過這般與海中巨獸正面搏殺的經歷。
看著那不可一世的龐然大物，在自己手中的捕鯨叉下，負傷、狂奔、流血，一種從未有過的熱血與激動，在胸腔裡熊熊燃燒。
恐懼還在，可那股征服巨獸的豪情，卻漸漸壓過了恐懼。
有人在狂奔的船身裡，死死攥著船舷，指節發白，心跳如鼓，卻又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盯著那道染血的黑影，生怕錯過了這平生僅見的一幕。
也有人在小艇上，一邊隨著浪濤起伏，一邊把手中的傢伙握了又握，明知兇險，卻覺得渾身的血都在發燙。
這種又怕又想衝上去的滋味，他們這輩子，都不曾體會過。
朱高煦和朱高燧的血性，也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朱高煦早把先前那點怯意，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立在一艘小艇上，握緊長矛，任憑冰冷的海水打在臉上，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發狂的巨鯨，眼裡燃著熊熊的火焰。
眼看著那巨鯨又一次甩尾掀起巨浪，他非但不懼，反而猛地踏前一步，運足了渾身的力氣，厲聲怒喝。
“大明漢王在此！”
“孽畜，安敢猖狂！”
聲如驚雷，竟在風浪聲中，硬生生傳出老遠。
他怒喝聲未落，手中的長矛便已狠狠擲出，藉著小艇逼近的勢頭，那長矛直直地扎進了巨鯨的身體。
朱高煦一擊得手，仰天大笑，胸中豪氣翻湧，只覺得這般搏殺，比在陣前殺敵，還要痛快百倍。
他這輩子，殺過韃子，鬥過猛獸，可哪一次，都比不上今夜這般驚心動魄。先前在船舷邊，他還被這巨物的體量驚得心頭打鼓，可真到了刀叉相見的關頭，他骨子裡那股悍不畏死的勁頭，反倒被徹底激了出來。
在他看來，這東西再大，也不過是個獵物，是獵物，就沒有獵不下來的道理。
“好！”小艇上的甲士見狀，士氣大振，齊聲吶喊。
朱高燧也不甘示弱。
他平日裡那點小聰明，此刻全化作了臨陣的機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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