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揹著手走了，臉上沒什麼表情，腳步卻比來時重了幾分。
走到岔路口，本該往家去，他一拐彎，朝里正家去了。
心裡憋得慌，也說不上來什麼滋味。
這小娘子沒跟他吵，沒跟他鬧，甚至給足了他面子，可偏偏就讓他憋得慌。
王桂蘭見村長走遠，趕緊招呼眾人過來結工錢。
她從地頭的揹簍裡翻出錢袋子，銅板早備好了，一個一個數清楚，利索地發到每個人手裡。
幾個原本跟著大草娘起鬨的漢子領了錢，臉上訕訕的，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
有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捏著銅板猶豫了半天，湊過來問：“王家嫂子，明天……明天還用人不？”
又有幾個婦人湊過來，紅著臉道：“方才是我們糊塗，跟著瞎嚷嚷，往後保證不摻和了。”
王桂蘭還沒答話，溫四月扶著初一的手慢慢走過來，接過話頭：“方才我說的話算數，今天來的人，往後這邊不用來了。”
漢子和那幾個婦人臉一垮，正要走，溫四月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們家裡若有人願意來，明天一早來上工。四十五文一天，當日結清。”
那漢子愣了一瞬，眼睛猛地亮起來：“真的？那我叫我弟來！他力氣大，幹活是把好手！”
幾個婦人全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臉上滿是喜色。
剛剛那點尷尬，頃刻間煙消雲散。
有人當場朝溫四月鞠了一躬：“溫娘子，你大人大量，方才我糊塗，對不住了。”
溫四月笑了笑，沒接話。
人群漸漸散了，大草娘抱著孩子，縮在最後面，低著頭腳步匆匆往外走。
“等一下。”溫四月喊住她
大草娘腳步一頓，慢慢轉過身，眼神躲躲閃閃地看過來。
“少你的錢不會不給。”溫四月朝王桂蘭看了一眼。
王桂蘭會意，從錢袋裡數出三十五文，走過去遞給大草娘：“拿著。”
大草娘垂眸盯著那堆光亮的銅板，指尖微微動了動。
可她最終什麼也沒說，搖了搖頭，抱著孩子轉身就走。
王桂蘭舉著銅板的手僵在半空，愣了愣，才收回來銅板，她回頭不解地看了溫四月一眼。
溫四月望著大草娘倉皇逃離的背影，眉頭輕輕蹙起。
旁邊的婆子媳婦們看見大草娘走了，紛紛讓開，有人還低聲嘀咕：“往後可別幹這種事了，人家娘子多大度。”
“就是，好好一個活，非讓你攪和黃了，害得我們也掙不上錢。”
議論聲裡，大草娘頭埋得更低，腳步越來越快，幾乎是狼狽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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