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四月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微微一愣。
這不是那個童養媳嗎？大草孃的三女兒。
三草侷促不安地站在山坡下，她是下了很大的勇氣才跑到這裡的。
今日又被奶奶打罵了一頓，人在脆弱的時候就想家，她也一樣，非常想她娘，就偷偷跑了回去。
孃家就在隔壁，回去看一眼就回來。可這一眼，她看見了母親被父親打得鼻青臉腫，還得揹著妹妹不停幹活。
屋內，她爹罵罵咧咧，揚言若是大草娘不能去宅基地做工，還要繼續動手。
姐姐和妹妹們也在幹活。
她站在籬笆外沒有進去，心裡發苦發酸。
她太清楚爹的脾氣，再這樣下去，娘怕是撐不住。
思來想去，她才想到來求溫娘子。
昨日宅基地發生的事，她也隱約聽說了，她覺得，唯有溫娘子鬆口，娘才能重新上工，於是一路跑來了這裡。
她站在坡下，雙手絞著衣角，怯怯抬眼，目光在溫四月臉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移向不遠處那幾個追著猴子跑的孩子。
那幾個孩子鬧成一團，她眼裡閃過一絲羨慕，又很快壓了下去。
她往前挪了兩步，一言未發，撲通跪倒在地。
溫四月眉頭微蹙。
她最不喜這般遇事便下跪的做法，話都未曾說清，就開始道德綁架。
她語氣當下就冷了：“你起來說話，不要動不動就跪。”
三草被這嚴厲的語氣嚇得一哆嗦，肩膀縮起來，整個人微微發抖，像是挨慣了呵斥，一聽聲兒不對就本能地怕。
溫四月看到她那副樣子，忽然一頓。
這是長年挨打受罵養出來的本能應激反應。
得受過多少苛待，才會旁人聲音稍稍一重，就嚇得渾身發抖。
她嘆了口氣，聲音放緩了些：“你起來吧，我不是要傷害你。你來就是說事，說事不必這樣。”
三草怯生生地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臉色雖然淡淡的，卻沒有惡意，這才慢慢站起來，兩隻手還絞著衣角，嘴唇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能不能……讓我娘再去宅基地幹活？”
溫四月語氣平靜：“不可以。”
三草猛地抬起頭，眼裡已經蓄滿了淚水：“我娘會被打死的。她沒了這份活，我爹會打死她的……”
溫四月靜靜看著她，聲音沒有一絲鬆動：“你爹毆打你娘，是你家的家事，並非我造成。你娘當初做了錯事，便要承擔相應的後果。而且你娘被打，不該來求我，該去找村長、里正。”
三草愣愣地看著她，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鐵石心腸。
她淚流不止，卻沒有過多糾纏，緩緩轉身，失魂落魄地往山坡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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