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守軍的膽子碎了。前排兵卒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任憑軍法官砍殺也不肯頂上去。
新鄭守不住了。
靳黈感受著撲面的熱浪與濃重的血腥，轉過身，拋下正在潰退的守軍，獨自走向城樓正中央的祭祀平臺。
那上面立著一方重達千斤的青銅大鼎。
兩名心腹死士一直守在鼎邊。靳黈一言不發，招手。三人抵住鼎足，合力推翻這尊重器。
青銅鼎滾落，震碎一地石磚。
鼎下露出一個生鐵鑄造的巨大絞盤，表面積滿暗黃色的銅鏽。
靳黈彎腰，雙手握住搖柄，手臂上青筋條條綻出。他咬緊牙關，將絞盤逆向連扳三圈。
沉悶的軸承脫落聲順著地底深處往上翻。
新鄭城內的地面猛地顛簸。城牆上的兵卒站立不穩，紛紛摔倒。
韓國王宮前，巨大的中央廣場上。大面積平整的青石板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破裂聲，接連翹起。一道半丈寬的巨大地裂從廣場正中開始撕扯，裂縫順著主街一路向南蔓延，直逼南門城牆的根基。
嗤——
刺目的幽綠火光沖天而起。
周遭溫度攀升到一個極其駭人的地步。濃烈刺鼻的硫磺味排山倒海般壓過來。
大韓王室建都於此，靠的就是地下這條百年硫磺毒火脈來熔鍊生鐵。幾百年的暗中佈置，王室挖通密如蛛網的地底暗渠，在火脈走向裡填滿桐油與硝石。這是一套玉石俱焚的護國死局。
火脈一開，斷無退路。
幽綠色的火浪順著地裂噴湧而出，躥起數丈高。
城牆內側成片的民居沾火即燃。木樑燒斷，牆壁坍塌。大批還在睡夢中或是躲在地窖裡的韓國百姓，來不及逃離，直接被火焰吞噬。
哀嚎聲連綿成片。
火線順著引火暗槽，迅速攀爬上南門城牆內部。大批沒來得及撤離的韓國守軍被幽綠色的火焰捲入。這火裡摻著常年淤積的硫磺毒障。
吸進去兩口，氣管便被腐蝕潰爛。韓國兵卒捂著喉嚨倒地翻滾，咳出大塊發黑的血塊。
秦軍的攻城木排首當其衝，立刻燃起大火。幾架靠得最近的井闌車，底座木輪也被火焰舔舐，火勢順著生牛皮往上燒。
“撤退！撤回車上！”前線校尉扯著破鑼嗓子大吼。
陷陣營士卒不戀戰。兩人架起一名傷員，順著發燙的精鋼搭板快速退回井闌車。機括斬斷，搭板掉落。數萬民夫拉扯，將起火的井闌車往後方拖移脫離火場。
幽綠色的火光燒紅了半邊天際。
林絕站在百步外的主帥戰車上。火光映照在他純黑色的冷鍛重甲上，折射出森寒的金屬光澤。
沒有撤軍指令。十五萬大軍頂著熱浪，立在原地。
城樓上，坍塌的女牆邊。靳黈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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