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上游。
三萬大秦工兵營掄動鐵鎬，砸擊水壩基石。相里勤退後十步，舉起火把點燃火線。引線哧哧燃燒，鑽入水壩核心承重牆。
火藥在密封的石縫中炸開，沉悶的轟鳴震顫河床。夯土與木欄失去底座支撐，向外層層坍塌。
被截留數日的洛水徹底脫困。千萬噸濁流順著天然河道狂奔而下，沿途撞斷枯樹，捲走巨石，帶著摧枯拉朽的動能直撲新鄭。
新鄭城外，護城河床早已乾涸龜裂。狂暴的水流湧入這道寬闊的溝壑，漫過倒插的生鐵刺，填滿乾硬的黃土。
靳黈半蹲在新鄭城樓的女牆後方。高溫烤焦了他的鬚髮，皮甲散發著一股焦糊味。他半張著嘴，雙手十指摳進牆頭殘磚。灼熱的磚面燙熟了掌心皮肉，他卻渾然不覺，喉嚨裡滾過幾聲無意義的嘶啞粗喘。
水流未曾減速。水位持續攀升，漫過護城河邊緣，順著傾斜的地面，倒灌進新鄭城門前那條巨大的地裂之中。
地底下，大韓王室佈置百年的硫磺毒火燒得正旺。幽綠色的火苗竄出地面數丈，周遭空氣在高溫炙烤下扭曲變形。
冰冷的洛水砸進地裂火海。
嗤——
刺耳的激盪聲撕裂戰場。水與火發生極致的物理對抗。極寒與極熱在狹小的空間內野蠻衝撞。
冷水觸碰岩漿般的暗渠，大量水體就地沸騰氣化。大團高溫水蒸汽升騰，形成濃郁的白霧。蒸汽氣流直衝雲霄，衝散了半空中瀰漫的紫色毒煙。
地底暗渠裡的火油和硫磺被源源不斷的大水淹沒。沖天火光萎靡，經過一陣沉悶的地底轟鳴，大韓引以為傲的火脈徹底熄滅。
林絕立於戰車之上。風向朝南。水汽混雜著硫磺味撲面而來，經過高溫蒸發，沒有任何毒性，只剩下嗆人的泥腥氣。
“熱脹冷縮。”林絕語調平緩，“這城牆廢了。”
孫臏坐在四輪木車裡，端詳著正前方白煙繚繞的城樓：“一招截流倒灌，借天地水力破局。大韓國運到頭了。”
新鄭的城牆全由巨大青石壘砌。此前被地脈毒火從底部烘烤了半個時辰，牆磚通紅髮燙，內部結構極具膨脹。
洛水漫過護城河，淹沒城牆根基。水花濺在發紅的青石上。
極熱驟然遭遇極冷。青石內部張力失衡，發生不可逆的物理破壞。
咔。咔嚓。
爆裂的脆響從城基往上攀延。平整的青石磚面炸開交叉錯落的深紋。澆築在縫隙裡的生鐵汁因溫度驟降發生扭曲收縮，成塊從石縫中崩落砸進水裡。
大秦工兵營後方的拋石機再次運作。
十顆千斤重的石彈劃過半空，重重砸在佈滿裂紋的城牆中段。
轟隆。
新鄭南門城牆發生大面積垮塌。數十丈寬的青石牆體分崩離析，帶著城頭上的守軍、弩機、滾木，一併倒向滿是泥水的護城河。滿城煙塵沖天，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城頭之上，韓國守軍隨著坍塌的磚石墜落。慘叫聲被牆體斷裂的轟鳴聲完全蓋過。
靳黈身子一歪，單膝重重砸在未坍塌的內側石板上，指甲摳斷在磚縫裡。他準備拖拽十萬秦軍陪葬的底牌，被一波大水輕描淡寫地抹除。
秦軍毫髮無損。大韓的百年堅城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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