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鄭內城高臺。
靳黈雙手死死扣住殘破的箭垛,大口喘著粗氣。
外城已淪為一片徹底的廢墟。洛水退去,黃土泡發成半尺厚的爛泥潭,秦軍的屍首與韓國殘兵的斷肢混雜其中。
北方天際,三股黑色的狼煙直衝雲霄。那是代表大規模騎兵急行軍的最高級別軍號。
黑冰臺的急報剛剛送進秦軍主營,同樣的訊息也傳到了韓國的內城。
“燕國出兵了!”副將連滾帶爬衝上高臺,聲音嘶啞劈裂,頭盔歪斜跌落,“十五萬精銳鐵騎!先鋒五萬人,距離新鄭不足三十里!”
靳黈愣了數息。
他猛地仰起頭,癲狂的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震得身旁的青石磚直落灰。
“林絕!天不亡我大韓!”靳黈轉過身,一腳踹翻地上的半截殘磚,“傳令全軍!燕軍來援,秦賊插翅難飛!依託廢墟,給我死死咬住秦軍的尾巴,拖死他們!”
內城的韓國殘兵聽到燕軍逼近的訊息,絕處逢生,爆發出野獸瀕死反撲般的嚎叫。他們重新撿起捲刃的長矛,趴在碎石堆後方,死死盯著下方的秦軍。
視角切轉。齊國,臨淄王宮。
齊相田嬰推開殿前阻攔的武士。他頭纏粗糙白布,大步闖入大殿。
田嬰走到玉階下方,雙膝重重砸在金磚上,額頭猛地磕地。鮮血瞬間從白布中滲出,順著臉頰滴落。
“大王!燕國出兵十五萬,直逼新鄭!”田嬰嗓音透著極度的焦灼,手指死摳地面,“秦國要的是滅國絕祀。秦賊若吞了韓國,天下皆危!”
齊王端坐在王座上,手裡正把玩著張儀送來的一塊馬蹄金。
聽到燕國出兵,齊王把玩黃金的動作停住。
田嬰直起身,顧不上擦血:“大王,這是天賜良機!燕國下場,秦軍必定深陷泥潭。速下王令,召回匡章大軍,聯手燕國夾擊秦軍!寧可不要秦國的金銀,也絕不能放任秦賊做大!”
齊王盯著下方的田嬰。
他突然放聲大笑。笑聲在大殿內不斷迴盪,透著無法掩飾的貪婪與自得。
“相國,你真是老糊塗了。”齊王站起身,將馬蹄金丟回案几,“燕國去救韓國,秦軍十五萬主力就被死死釘在新鄭廢墟里!大齊現在出兵,去給燕國當墊腳石?”
田嬰整個人僵住。
齊王大步走下玉階,抬手指向楚國方向:“燕國牽制秦國,大齊再無後顧之憂!傳寡人王令,告訴匡章,不用管中原的死活。大齊只要楚國廣陵的糧倉!”
“大王不可!”田嬰雙手抓碎了寬大的衣襬,再次重重叩首,金磚上砸出一灘血跡,“秦滅韓後,下一個挨刀的就是大齊!貪圖楚地,是飲鴆止渴!”
齊王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眼神轉冷。
“來人,相國失心瘋了,拖回府邸。”齊王一甩寬大的袖袍,重新走回王座,“讓匡章大軍放開手腳,十天內,寡人要看到楚國廣陵的糧冊擺在案頭上!”
兩名殿前武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田嬰的雙臂。
田嬰額頭血肉模糊,一路掙扎怒吼,淒厲的聲音響徹宮廷。
齊王充耳不聞,抓起酒樽一飲而盡。齊國,徹底淪為大秦滅國戰最完美的掩護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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