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兒，今日去城外看送葬了？”
“去了。”
林逸走到案前，並沒有立刻退下。
他伸出右手食指，蘸了點碗沿滑落的薑湯水漬，在光滑的黑漆案几上畫了一個圈，又在圈外點了四個點：
“阿父今日替商君摔盆，滿城百姓皆哭商君之公、贊阿父之義。可孩兒在人群裡看到，大王的車駕在長街盡頭停了足足兩刻鐘，一滴酒未灑便調頭回了章臺宮。”
林絕端起湯碗的動作停在半空。
林逸低著頭，手指在案几上那四個點上一一劃過：
“韓、魏、趙、楚四點已抹去，齊燕只剩一口殘氣。外患既平，幫著大王立規矩的商君又入了土。如今這圈子裡，只剩下大王，還有手握三萬神機營的阿父。”
七歲的孩童抬起頭，迎上父親的視線：
“阿父，狡兔死，走狗烹。今日七日國喪已滿，孩兒敢斷定，明日恢復大朝會，朝堂上必有大臣跳出來，藉著‘天下已定、與民休息’的由頭，請阿父裁撤神機營，把火器盡數封入少府庫房！”
內室裡只剩下炭火噼啪聲。
嬴清掩住嘴，看著年僅七歲便能道破朝局的兒子，滿臉驚歎與欣慰：
“夫君，你看逸兒，才七歲便能看透這朝堂風雲，日後定能……”
啪！
林絕猛地放下湯碗，碗底磕在案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臉上沒有半分欣慰之色，反而一把抓過桌上的溼帕子，將林逸畫在案几上的水跡狠狠抹去！
“阿父？”
林逸愣住了。
林絕站起身，徑直走到林逸平日讀書的側案前，抓起上面擺放的十幾個竹簡與紙冊——上頭全是林逸這半年默寫的《孫子》批註與三川郡屯田策論。
林絕看都沒看，揚手將這摞策論全數扔進了腳邊的紅泥炭盆！
呼啦！
火苗躥起三尺高，轉眼吞沒了紙冊與竹簡。
“夫君！你這是做什麼？！”
嬴清驚呼起身，想要去搶救那些書冊。
林絕一把按住嬴清的肩膀，轉過頭，冷冷盯住林逸：
“林逸，我問你，這些東西，平日裡除了你娘，還有誰見過？”
林逸被父親突如其來的怒火震住，小臉發白，但還是迅速回答：
“回阿父，都在內室寫的，連貼身侍女都未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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