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厚愛，臣本該感激涕零。只是……臣實在無顏送那孽障入宮，汙了宮中學堂的清淨。”
嬴駟眉梢一挑：“哦？此話怎講？寡人記得逸兒三歲時入宮，可是聰明機敏得很。”
“大王有所不知。”
林絕搖了搖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痛心模樣：
“也不知是不是前陣子在老鴉嶺被魏國死士嚇破了膽，傷了心竅。自打回京之後，這小畜生便性情大變，整日里連書本都不肯碰一下，連九九算術都背不利索。”
“如今在府裡，不是帶著下人抓蛐蛐、鬥雞，就是拿臣的兵書當廁紙撕著玩。昨日臣剛抽斷了三根藤條，他還嚷嚷著要去西市當紈絝。這般蠢笨頑劣的蠢材，若是送進宮裡，非得把諸位公子的學業都給帶壞了不可！”
說到最後，林絕連連擺手，滿臉臊得慌的表情。
丹陛之上，嬴駟盯著林絕的臉看了足足三息。
見林絕神色坦然，半點不似作偽，嬴駟心底湧起一陣暢快，哈哈大笑起來：
“小孩子受了驚嚇，貪玩些也是常事！既如此，那便讓逸兒在府中好好靜養，寡人稍後讓人送些好玩意兒過去，替他壓壓驚！”
“臣替犬子，謝大王隆恩。”林絕躬身謝恩。
“退朝吧。”
嬴駟揮了揮袖袍，轉身走向後殿。
……
百官魚貫退出章臺宮正殿。
偏殿內，厚重的玄色帷幔低垂，擋住了外頭的陽光。
青銅獸爐裡燃著龍涎香，青煙筆直上升。
嬴駟獨自坐在幽暗的主位上，臉上那副寬厚爽朗的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面無表情地端起案上的冷茶，淺淺抿了一口，對著右側一根蟠龍殿柱後的陰影處淡淡開口：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陰影晃動。
一身黑衣、臉上戴著無面青銅面具的影衛首領“影”，悄無聲息地從柱後走出，單膝跪在冰冷的黑石磚上。
“回大王，已辦妥五成。”影的嗓音沙啞乾澀。
嬴駟放下茶盞，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鹿盧劍的劍柄：
“動作要快，更要乾淨。不能留下任何指向章臺宮的蛛絲馬跡。”
影低著頭，右手比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大王，眼下神機營三萬主力尚駐紮在城外三十里處，國師府內只有五百退伍傷兵與兩百火槍手。屬下已集結八百死士，皆配有重弩與猛火油。是否趁今夜國師鬆懈，直接強攻國師府，一勞永逸？”
啪！
嬴駟抓起案上的青銅鎮紙，狠狠砸在影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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