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衡這才開了口,語氣平和又清楚:“嫂子,這是軋鋼廠給家裡慰問的東西,米麵油肉都有,不多,就是廠裡的一點心意。你收著,過年了,給孩子們添補添補。”
方鐵的兩個兒媳婦站在旁邊,看著桌上那堆東西,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
方鐵媳婦連忙擺手,嘴裡說著“這怎麼好意思,大過年的還讓你們跑一趟”,可劉禹衡已經伸手把桌上的東西朝她那邊推了推,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推辭的溫和:“收著吧,嫂子。方師傅為廠裡做了貢獻,家裡該照顧的,廠裡不能不管。”
方鐵媳婦聽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也不好再推,朝兩個兒媳婦點了點頭。兩個年輕女人上前,把米麵油肉一樣一樣接過去,搬到裡屋歸置好了,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笑意還掛著。
劉禹衡看著她們把東西收好了,才把擱在膝蓋上的那個布包拿起來,放在桌面上。他把布包開啟,露出裡面那個深紅色漆面的木盒,盒面上的銅片在屋裡的光線下泛著沉靜的光。
方鐵媳婦的目光落在那個木盒上,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不解和幾分小心。
劉禹衡把木盒的蓋子掀開,裡面那枚勳章和那本證書整整齊齊地碼著:“嫂子,方鐵師傅立功了。這是方鐵同志的二等功勳章和證書,是組織上批下來的,方師傅讓人捎回來,交給家裡。”
方鐵媳婦愣住了。
她站在桌邊,兩隻手垂在身前,眼睛直直地看著那枚勳章,好一會兒沒動。方鐵的兩個兒子和兩個兒媳婦也湊了上來,幾個人圍著桌子,腦袋挨著腦袋,盯著盒子裡那枚紅漆五角星和那本證書,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壓不住的歡喜。
“二等功?”方鐵的大兒子先開了口,嗓門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爹立了二等功?”
“這是真的?組織上批的?”二兒子也湊近了看,伸手想去碰那枚勳章,又縮了回來,像是怕碰壞了似的。
方鐵媳婦這時候才回過神來,伸手把木盒捧起來,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又翻了翻那本證書,看到封面上印的字和裡頭寫著的方鐵的名字,嘴唇哆嗦了兩下。
兩個兒媳婦也湊過來看,一個說“爹這是給國家立了大功了”,一個說“這勳章真好看,得好好收著,等孩子們長大了給他們看”。兩個小的孩子被大人擠在後面,踮著腳伸著脖子想看,嘴裡嚷嚷著“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李懷德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也帶著幾分意外,沒想到上面還批了這麼一枚二等功勳章。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怪不得劉禹衡要親自備東西、親自上門,還專門交代家屬進廠的事,一個立了二等功的八級焊工,那分量就不一樣了。
他這麼想著,嘴上也沒閒著,跟著說了幾句“方師傅給廠裡爭了光”“這勳章是方師傅拿命換來的”之類的話,臉上的表情做得又誠懇又熱絡。
方鐵的兩個兒子和兒媳婦圍著勳章看了一陣,又連聲朝劉禹衡和李懷德道謝,說完了又招呼著要留幾個人吃飯,說“大過年的,怎麼也得吃口熱乎的再走”。
劉禹衡擺了擺手,繼續說:“飯就不吃了,嫂子。大過年的,家裡一攤子事,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方鐵兩個兒子臉上各停了一瞬:“方師傅是軋鋼廠的功臣。家裡要是有人願意進軋鋼廠工作,廠裡可以幫忙解決一個人的工位。要是這會兒不想進,名額可以先留著,以後什麼時候想進了,跟廠裡說一聲就行。”
他偏過頭來看了李懷德一眼,接著說:“要是家裡孩子以後想當兵,也可以。到時候找李廠長,他能幫著協調。”
李懷德立刻往前邁了半步,臉上堆著一種實打實的乾脆:“對對對,嫂子,以後家裡有什麼事,進廠也好、當兵也好,你們找我,我給你們辦。方師傅為廠裡出了力,家裡的事就是我們廠裡的事。”
他說著從兜裡摸出一個小本子和半截鉛筆,飛快地寫了個號碼,撕下來遞到方鐵大兒子手裡:“這是我辦公室的電話,有事就打這個。”
方鐵的兩個兒子接過紙條,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連連點頭,嘴裡說著“記住了記住了”,又轉過頭去朝方鐵媳婦說“娘,廠裡對咱家真是沒得說”。
方鐵媳婦捧著那個木盒,朝劉禹衡和李懷德欠了欠身,聲音裡帶著一種樸實的感激:“這位同志,李廠長,大過年的讓你們跑這一趟,還帶了這麼多東西,又給家裡辦了這麼大的事,我真不知道說什麼好。等老方回來,我讓他親自去廠裡謝謝你們。”
劉禹衡臉上的表情沒變,只是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嫂子別客氣,方師傅在外面給國家幹活,家裡的事廠裡該照應。那我們就先告辭了。”他朝方鐵的兩個兒子點了點頭,又朝屋裡幾個孩子看了一眼,便邁步朝門口走去。
方鐵的兩個兒子連忙跟上去送,一個掀門簾,一個在前面引路,一直把幾個人送到大雜院門口。
劉禹衡在院門口站定了,回身朝兄弟倆擺了擺手:“回去吧,外頭冷,別送了。”兄弟倆這才站住,站在門口目送著幾個人朝巷口走去。
出了巷子上了車,車子發動,緩緩駛出槐樹巷。劉禹衡靠在後座上,偏過頭來對著旁邊的李懷德開了口:“懷德同志,方家這邊,以後要是有什麼合理的要求,你可以轉告我。”
李懷德連忙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受寵若驚的鄭重:“劉部長您放心,方家的事我一定盯著。有什麼情況,我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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