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眾人上了車,車隊駛出基地,朝戈壁深處開去。打頭是兩輛吉普車,吳成和劉禹衡坐在第二輛吉普車上,後面跟著兩輛卡車,拉著通訊裝置和幾個技術人員。
車子開了五六個小時,中間在一個兵站停下來歇了歇。兵站就是幾間土坯房,門口插著一面紅旗,兩個戰士在門口站崗。眾人下車活動了活動腿腳,在兵站裡喝了點熱水,啃了幾口隨身帶的乾糧。劉禹衡下車走了幾步,腿都顛麻了,腳踩在地上還有點發飄。
錢所長在旁邊揉著腰說:“這路,比去京城郊區還費勁。”
吳成接了一句:“這還算好的,前兩年路更爛,下點雨就衝得沒影了,現在好歹能走車了。”歇了十來分鐘,眾人又上了車,繼續趕路。
快到中午的時候,車隊拐過一個緩坡,前面出現了一片帳篷和地窨子,密密麻麻地紮在戈壁灘上,帳篷之間拉著電線,豎著天線,遠處還能看到幾個高高的觀測塔架,塔架上頭裝著各種儀器。帳篷區中間插著幾面紅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試驗場地到了。
車子在帳篷區外圍停下來,眾人下了車。錢所長和陳教授跟劉禹衡打了個招呼,便朝著科研人員所在的帳篷走去了,那邊已經有人迎出來,幾個人湊在一起說著什麼,一邊說一邊往帳篷裡走。
劉禹衡和吳成則朝另一個方向走去,那邊有一個地窨子,是臨時指揮所。
地窨子是從地面往下挖了半截,上面搭著木頭和油氈,門口掛著厚棉簾子,簾子上沾滿了沙土。
劉禹衡和吳成掀簾子進去,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有穿軍裝的,有穿便服的,正圍著一張長桌看地圖和檔案,桌上還攤著幾個筆記本和一臺手搖電話機。
眾人見劉禹衡和吳成進來,立刻從凳子上站起來,齊刷刷地敬禮。
劉禹衡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坐下:“都坐都坐,不用拘禮。”
他在長桌一頭坐下來,吳成坐在他旁邊。地窨子裡光線不太亮,頭頂上掛著一盞汽燈,嘶嘶地響著,把眾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晃來晃去的。
劉禹衡環視了一圈在座的眾人,目光落在一個四十來歲的大校身上:“準備的怎麼樣了?”
那大校站起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語氣清楚利落:“報告劉部長,目前試驗人員正在除錯裝置,各項準備工作按計劃推進。觀測點的儀器已經架好了,通訊線路昨天全部接通,各崗位的人員今天上午全部到位。預計後天上午九點準時進行試驗。”
劉禹衡點了點頭:“天氣情況怎麼樣?”
“根據氣象組的預測,後天天氣狀況很好,晴,風力不大,能見度好,很適合試驗。”大校說,“氣象組這幾天一直在觀測,每天三次放氣球測資料,目前看後天的視窗是最合適的。如果後天有變化,大後天還有一次視窗期,不過從現在的資料看,後天的機率最大。”
劉禹衡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細節問題,—觀測點的佈置、安全距離的設定、通訊線路的保障、突發情況的預案。大校一一回答,旁邊幾個參謀也補充了幾句。
劉禹衡聽完,沒有再多問,朝眾人擺了擺手:“行,你們繼續忙活,把該盯的都盯住了,不能出岔子。這是最後一錘子買賣,砸實了,後面的路就好走了。”
眾人應下來,各自散開去忙了。劉禹衡和吳成出了地窨子,站在門口,劉禹衡朝四周看了看,帳篷區里人來人往,有抱著圖紙的科研人員,有扛著裝置的戰士,遠處觀測塔架上有人在攀爬,風把帳篷吹得嘩嘩響。他轉過頭來問吳成:“姚磊兩口子和梁成在哪?”
吳成朝周圍掃了一圈,衝著一個站在不遠處的警衛人員招了招手。那警衛人員快步跑過來,立正站好,二十來歲,臉上曬得黑紅,領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
吳成對他說:“你帶劉部長去理論一組的帳篷,還有鉗工那邊的帳篷。”
警衛人員立刻答應下來,朝劉禹衡做了個“請”的手勢,便在前面引路。
劉禹衡跟著他往帳篷區深處走,穿過了幾排帳篷。路過一個帳篷門口,劉禹衡往裡瞥了一眼,看到幾個年輕人圍著一臺手搖計算機在算著什麼,桌上堆滿了稿紙。再往前走,又路過一個帳篷,門口坐著個老教授,戴著眼鏡,拿筆在膝蓋上攤著的一沓紙上寫著什麼,寫得入了神,劉禹衡從旁邊走過去他都沒抬頭。
警衛人員在一個稍微大些的帳篷前面站定了,朝劉禹衡說:“劉部長,理論一組就在這兒。”
劉禹衡點了點頭,掀開簾子往裡看了一眼。帳篷裡,姚磊和一個年輕人正圍在一個老教授身旁,老教授手裡拿著一沓計算稿,指著一行資料在說著什麼,姚磊和那個年輕人湊近了看,一邊聽一邊點頭。
老教授講了幾句,停下來,拿鉛筆在稿紙上圈了個圈,姚磊和那個年輕人同時“哦”了一聲,像是明白了什麼。
劉禹衡沒有進去打擾,把簾子放下來,退後兩步,站在門口等著。
等了大概十來分鐘,帳篷簾子從裡面掀開了,姚磊和那個年輕人說笑著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搪瓷缸子,看樣子是準備去開啟水。姚磊一抬頭,看見劉禹衡站在門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了笑,快步走上前來:“姐夫!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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