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則鳴把護理記錄攤開。
紙上一格一格。頭一行是半夜十二點,接班,病人睡了。往下隔二三十分鐘就是一行,血壓一行比一行低,心跳一行比一行快。有三行後頭寫著同一句:已報告值班醫生。
最後一行是後半夜四點零五分:呼吸、心跳停止。再往下,就空著了。
“這四個鐘頭,一直有人在床邊量。”溫則鳴說。
“值班醫生呢?”蘇曉棠問。
“這上頭沒有。”溫則鳴說。
蘇曉棠把病歷摘要拿過來,又看了一遍。
“摘要上寫的,經搶救。”蘇曉棠說。
“這幾頁上,一行搶救也沒有。”溫則鳴說。
簽名欄裡,從頭一行到最後一行,是同一個名字,字寫得端正。
蘇曉棠把那頁紙拿起來,對著窗戶又看了一遍。
“秦望舒。”蘇曉棠說。
她從兜裡掏出手機,翻到三月裡拍的那本義工冊子,一直往回劃,劃到頭一張。頁頭寫著同一個名字,底下一行一行,記得滿滿當當。
“城西那個小舒。”蘇曉棠說。
她想起三月裡去問話那一回。小舒一個大男人,先拿抹布把椅子擦了一遍,才讓她坐,水也是他倒的。問他早先幹過什麼,他說在外頭給人幹零工。當過護士這一樣,他一個字沒提。
樓梯上有腳步聲,韓東昇和鄭海峰前後腳進來了。
蘇曉棠把護理記錄和手機並排擺在桌上。韓東昇低頭看了一會兒,手指頭壓在簽名那一欄上,沒有拿開。
鄭海峰湊過來,看了一眼手機上那張冊子。
“康泰那個老人,是他頭一個?”鄭海峰問。
“光看這幾頁,還說不上。”溫則鳴說。
蘇曉棠把手機扣在了桌上。
韓東昇直起腰,在屋裡走了兩步,站到那兩張報紙跟前。
“從明天起,他住的那片,讓派出所出兩個人,換著班遠遠看著。禮拜二城西那兒管飯,人多,咱們的人誰也別往跟前湊,湊過去,他就知道了。”韓東昇說。
“他知不知道,咱們拿著他的名字了?”蘇曉棠問。
“不知道。”韓東昇說。
“二十七號呢?”鄭海峰問。
“照樣守。”韓東昇說。
蘇曉棠往牆上那張表看了一眼。最底下那一行,二十七號,還沒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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