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號,禮拜一,四月廿七。早上八點,臨水。
鄭海峰開著車,順著那條渠往前走。渠裡的水比上個月淺了,渠幫子上露出一道幹了的泥印子。
過了那間泵房,溫則鳴往那邊鐵門上看去。門關著,漆掉了大半。
路兩邊的麥子快熟了,穗子沉,把稈子壓得往下彎。村口停著兩臺收割機,還蓋著帆布。
臨水縣局那個老民警在坡底下等著,身後站著村裡四個扛鐵鍬的。老民警跟韓東昇握了手,往坡上指了指。
“龔志平他娘天沒亮就上去了。我說陪她,她不讓。面她昨天夜裡就和好了,說今天晌午誰也別走。”
韓東昇往坡上看了看,“開棺的事,跟她說清楚了?”
“說清楚了。保險那事,我也跟她說了。”
挖墳的裡頭年紀最大的那個,把鐵鍬換到另一邊肩膀上。
“再過幾天收割機進地,村裡就找不著人挖了。”
墳在村子背後的坡上,順著一條田埂走上去。一個土堆,沒有碑,前頭立著一塊磚,磚縫裡插著幾根燒剩下的香杆子。墳上的草拔得乾乾淨淨,土是新拍過的。
龔志平他娘坐在墳邊上一個馬紮上,腳邊擱著一個暖壺、一個布兜。七十多了,個子小,頭髮全白了,梳得齊齊整整,在腦後挽了個髮髻。
見人上來,她扶著膝蓋要站。老民警隔著幾步,“您坐著,坐著。”
她仰著臉看著韓東昇,“挖開了,還給他埋回去不?”
“埋回去。”
她點了點頭,往那塊磚上看。
“那天他後半夜起來的,說有人叫他去幹活,得上渠邊上等著,人家開車來接。我說你把外頭那件衣裳穿上,他沒穿,說天熱。”
韓東昇蹲在她馬紮跟前,聽她說完了,才站起來。
老民警在邊上搓了搓手,“那年她也是這麼說的。村裡挨家問遍了,誰也沒叫過他。”
李揚把攝像機開啟,圍著墳拍了一圈。四個人輪著挖。土是乾的,一鍬下去,揚起一層灰。
大娘把暖壺擰開,倒了一蓋子水,衝離她最近的那個招了招手。
“歇口氣再挖。”
挖到快一人深,鍬頭碰著了木頭。棺蓋上那層土,他們蹲下來拿手扒開。木頭邊上已經朽了,一摳一個坑。
韓東昇看了一眼表,“十點二十,開棺。”
蓋子撬開,四個挖墳的都往後退了半步。大娘從馬紮上往前探了探身子,看了一眼,又坐回去了。
七年了,裡頭就剩骨頭,躺在一身爛了的衣裳裡。衣裳爛成了一片一片的,領子還大致在,白色的。
溫則鳴戴上手套,下到坑裡,在下巴底下、頸椎前頭找著了舌骨,託在手心裡,拿手電照著轉了一圈。
“兩邊都在,沒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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