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二號,禮拜五。早上七點半,市局法醫中心。
交警大隊事故中隊的中隊長在樓下等溫則鳴,手裡捏著一沓剛打印出來的現場照片。
中隊長一邊上樓一邊說。
“國道離城二十來裡那一段,夜裡一點多,過路的大車司機報的警。人橫在路當中,讓車軋過去了。軋他的那輛車跑了。”
溫則鳴問:“車找著了?”
“找著了。今天早上六點,司機自己來自首的。開個小貨車,拉菜的。說夜裡十二點四十來分過那一段,車底下咯噔一下,以為軋著個麻袋,沒停。到菜市場卸了貨,天亮聽人說國道上軋死個人,嚇得趕緊來了。人一到就吹了,是零。血也抽了,送去驗了。現場看過,路上一道剎車印都沒有。”
中隊長把照片遞過來。
“夜裡給您打電話那會兒,車還沒影兒,想請您從傷上看看是什麼車。現在人自己來了,這事就不復雜了,逃逸,全責,跑不了他。請您來,是按程式走,出個屍檢的意見,好定責。解剖,他媳婦簽了同意書。”
溫則鳴接過照片,一張一張看。
國道兩車道,中間一道實線。人斜躺在車道當中,頭朝路邊,腳斜著伸向中間那道線。旁邊地上有道擦出來的印子,往前拖了兩三米。
“家裡人來了?”
“來了,他媳婦。在下頭坐著呢,非要見那個司機,要他償命。”
“人是幹什麼的?”
“在城裡開出租。他媳婦說,昨天晚上八點多出的門,說去一個朋友家喝酒。那個朋友我們一早問過了,說他十一點就走了,沒喝多,自己開車走的。”
“車呢?”
“計程車停在離出事那兒一里多地的一個岔路口,車門鎖著,鑰匙在他褲兜裡。”
溫則鳴把停計程車那個岔口的照片多看了一會兒。
“軋人的那輛小貨車呢?”
“扣在隊裡了。底盤前頭那根橫樑上掛著幾根頭髮,蹭了點血,技術上已經取了。司機說他開六十,大燈開著,前頭路上什麼也沒瞅著,就覺著車底下顛了一下。”
“大燈開著,路當中躺著個人,他瞅不著?”
“那一段,夜裡沒有燈。人要是穿深色衣服躺著,還說得過去。”
中隊長把照片翻到最上頭那張,指了指。
“可這個人,穿的是白色短袖。”
溫則鳴心裡把這幾樣排了一遍:酒沒喝多,車停在岔口,門鎖好了,鑰匙揣在兜裡,人往前走了一里多地,躺到了國道當中。他沒說出來,把照片還給中隊長。
八點,解剖室。
兩個法醫戴著口罩、帽子,手套戴了兩層。中隊長換了隔離衣,站在臺子尾端,口罩捂得嚴嚴實實。
男的,三十出頭,白色短袖,深色褲子,腳上是雙運動鞋,鞋帶系得好好的。
短袖胸前,斜著印了黑灰色的輪胎花紋,花紋一格一格的,清清楚楚。衣服剪開,胸口的皮膚上,同一個位置,也印著同樣的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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