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則鳴沒在胸口多停,繞到臺子尾端,把褲腿剪開,從腳踝一直看到膝蓋。
他拿刀把小腿前後都剝開,看皮下和肉。小腿是好的。左腿、右腿,前頭、後頭、兩側,沒有一處皮下出血,也沒有骨折。
他又把膝蓋、手掌、胳膊肘看了一遍。膝蓋上沒有擦傷,手掌也是乾淨的。
中隊長在臺子尾端往前湊了湊,看著那雙腿,看了一會兒。
“保險槓那一下,沒有。”
“嗯。膝蓋、手掌、胳膊肘,也沒在地上擦過。”
中隊長幹了十幾年事故。站著讓車撞上的,小腿上先挨保險杠一下,人飛出去,落地再蹭一身。這個人身上,一樣也沒有。
中隊長說:“那他就是躺在路上的。夜裡喝多了,躺在路當中睡著了,這種的,一年我們碰上好幾個。穿白的也有看走眼的,司機困了,眼一花就過去了。”
溫則鳴回到臺子頭那邊,扒開頭髮,把頭皮一寸一寸看過去。後腦勺底下沾著路上的沙土,頭皮擦破了一塊,是臉朝上躺著、讓車往前拖的時候在路面上蹭的。鼻孔和嘴角糊著一點嘔吐物,已經幹了。
溫則鳴說:“股靜脈血、玻璃體液、胃內容物、尿,都留。毒化查乙醇,常規篩查一起做。”
技術員一樣一樣記下來。
胸腔開啟,溫則鳴拿吸引器探了探,看了一會兒,在記錄上寫了幾筆,沒出聲。
中隊長看了看手錶。
“溫老師,您看,屍檢意見能不能今天出?那個司機還在隊裡,家屬在樓下鬧,我這邊好往下辦。”
溫則鳴把手套摘了一層,扔進醫療垃圾桶。
“那輛計程車,先別讓人動吧。叫人守著,等技術上的去提。”
中隊長出去打了個電話,讓隊裡的技術員去岔口守著那輛車。
“屍檢意見呢?”
“能出一半。”
“哪一半?”
“他是躺著讓車軋過去的,這一半今天能寫。他為什麼躺在那兒,醉了,睡著了,還是讓人弄的,這一半得等化驗。”
“您是說,人可能不是那輛車軋死的?”
溫則鳴沒答他,把那雙運動鞋拿起來,翻過來看鞋底,叫技術員拍了一張,傳到他手機上。
鞋前掌的紋路里,沒有路肩上的土。他想起照片上那個岔口,到出事的地方一里多地,路肩是土,柏油麵上也落著沙。
十點,事故中隊院裡。
那輛小貨車停在院子當中。溫則鳴蹲下去,拿手電照了照底盤前頭那根橫樑。
死者的媳婦也跟過來了,坐在值班室門口的臺階上,頭髮亂著,手裡拿著手機。那個開小貨車的司機在訊問室裡,邊上有個交警。
中隊長從樓裡一出來,死者的媳婦就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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